林渡迈进主峰议事大殿的时候,里面已经吵翻了天,活像菜市场大妈在抢最后一把特价青菜。
“不能再退了!绝不能再退了!”
一个胡子花白的长老激动得直拍桌子,吹胡子瞪眼地吼道:“天魔宗那群疯狗已经咬到断魂峡了!再退一步,咱们天剑宗的护山大阵都要被他们拿魔炮轰烂了!”
“出战?说得轻巧,你拿头去出战?”另一个高瘦长老抱臂冷笑,“前线死里逃生回来的探子报,殷红绫那个疯女人这次带了整整三千艘白骨魔舟!八大魔将全员到齐,底下还有十万魔修大军!咱们拿什么挡?”
“那也比缩在乌龟壳里等死强!老夫就算拼了这条老命,自爆元婴,也要拉两个垫背的!”
林渡站在殿门口的阴影里听了一会儿,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果然,不管是修仙界的长老,还是现代公司的管理层,开会时的套路都一模一样。喊口号的时候一个比一个嗓门大,真到了要拿方案、担责任的时候,全在互相甩锅。
“够了。”
主座上的掌门林玄真沉下声音,一拍扶手。
嘈杂的大殿瞬间安静了一瞬。紧接着,林玄真抬起眼,目光越过众人,精准无比地落在了门口的林渡身上。
林渡心里“咯噔”一下。
来了。
这种全场突然静音、然后几十双眼睛齐刷刷锁定她的名场面,她在网文里见过没有八百次也有五百次。按照套路,下一句绝对是——
“谢师弟。”
林玄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掌门道袍,对着她郑重拱手:“天魔宗来势汹汹,寻常长老难以抵挡。若继续闭关死守,只怕真会让魔军一路平推到主峰。此战……唯有师弟亲自出马,方能定鼎乾坤,稳住军心。”
林渡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没说话。
林玄真话说得客气,他身后那群刚才还吵得面红耳赤的长老们,此刻却像排练好了一样,“唰”地一下全站了起来,齐刷刷对着她弯腰行礼。
“还请仙尊出战!”
“请仙尊出手,斩退魔宗!”
“天剑宗千年基业,全仰仗仙尊了!”
呼声一浪高过一浪,震得大殿顶上的琉璃瓦都在嗡嗡作响。
林渡慢吞吞地走到属于自己的白玉高座旁坐下,脸上维持着万年不变的冰山死人脸,宽大袖袍下的手指,却已经死死掐住了大腿肉。
让她去战场?
开什么国际玩笑!那可不是试剑崖那种没人烟的荒山野岭,那是十几万人真刀真枪互砍的修罗场!
她一个连杀鱼都要闭着眼睛的现代守法女大学生,昨天才刚搞清楚怎么把灵力当煤气罐一样往外放,今天就让她去直面三千艘战舰、十万魔军?还有那个前几天才被她一指头弹飞、现在明显是带人来寻仇的魔宗圣女?
林渡甚至都不知道腰间这把忘情剑的正确打开方式。万一等会儿到了战场上,她一紧张手滑,第一剑没劈中对面的魔头,反手把自家掌门连人带剑劈成了两半……
光是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林渡的胃就开始一阵阵抽搐。
“师弟?”林玄真见她迟迟不语,小心翼翼地又唤了一声。
满殿的长老都屏住呼吸看着她。
林渡很清楚,她现在要是敢吐出一个“不”字,谢无妄维持了几百年的无敌剑神人设,今晚就能当场碎在这张桌子上。更要命的是,天魔宗的大军就堵在家门口,覆巢之下无完卵,她就算缩在静心殿里装死,等天剑宗破了,她一样得完蛋。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林渡在心里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雪白的道袍从高座上垂落,衣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擦过玉阶。她抬起右手,看似高深莫测地按在了腰间的忘情剑柄上——实际上是借着这个动作,悄悄把掌心吓出来的冷汗蹭在了袖口里。
别慌。先去前线看看情况。大不了等会儿站在后面摇旗呐喊,实在打不过……她就假装旧伤复发晕过去!
做好了心理建设,林渡迈步走下台阶,停在大殿中央。
林玄真紧张地看着她,一殿的长老也眼巴巴地等她发号施令。
林渡微微抬眼,目光穿过敞开的殿门,望向血光冲天的北方,冷冷吐出两个字:
“出战。”
声音不大,甚至因为紧绷而显得有些低沉,却清晰地砸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林玄真脸上瞬间爆发出狂喜之色,猛地转身,中气十足地怒喝道:“传掌门令!鸣聚仙钟,开启护山大阵!所有金丹期以上弟子,随无妄仙尊前往断魂峡迎敌!”
“谨遵仙尊法旨!!”
众长老热血沸腾,轰然应诺。
林渡木着一张脸站在原地,脑子里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不是,她明明只是答应去看看,怎么到了林玄真嘴里,就变成她亲自下令全军出击了?这群人阅读理解到底是谁教的?!
……
半个时辰后,天剑宗北境,断魂峡。
狂风呼啸,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铁锈血腥味。
“仙尊,前面便是两军对垒的阵眼了。”负责带路的执事弟子敬畏地低声提醒。
林渡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硬着头皮往前走了几步,站到了正道联军的最前方。
抬头望去,断魂峡对面的天空已经彻底变成了暗红色。翻滚的魔云几乎压到了山头,三千艘由不知名巨兽白骨拼接而成的庞大魔舟,正密密麻麻地悬浮在半空。船身上血色符文流转,幽绿色的魔火从骨缝里喷涌而出,将下方的山石烧得滋滋作响。
魔舟下方,是望不到边际的魔修大军。黑甲森然,魔气冲天,狰狞的骨锤与滴血的长刀在火光下闪烁着寒芒。
反观正道这边,虽然同样集结了数万弟子,但气势上完全是被单方面碾压。魔宗那边像是一群闻着血腥味的饿狼,而自家这边,不少年轻弟子连手里的剑柄都握不稳,牙齿抖得咯咯作响。
林渡甚至听见身后有个长老偷偷咽了口唾沫。
说实话,她也想咽。腿肚子还有点发软。
但现在绝对不行。身后几万双眼睛正死死盯着她的后背,她要是敢抖一下,正道这边的士气当场就得崩盘。
“快看!是无妄仙尊!仙尊来了!”
不知是哪个眼尖的弟子突然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刹那间,原本死气沉沉的正道阵营像是被注入了一剂强心针,狂热的欢呼声如同山呼海啸般炸开:
“无妄仙尊亲临!”
“仙尊在此,魔道妖人休得放肆!”
“仙尊一剑可开天门,定能将这群魔崽子杀得片甲不留!”
林渡迎着猎猎狂风站在悬崖边,白衣胜雪,银发飞扬,表面上一派宗师气度,实际上头皮已经麻得快没知觉了。
别吹了!求求你们别再给我叠Buff了!什么一剑开天门,对面那可是实打实的十万活人啊!这要是真的一剑劈下去,那得是多少条人命?放在现代,枪毙她八百回都不够!她是来反抗系统不当提线木偶的,不是来修仙界搞大屠杀的!
就在林渡疯狂头脑风暴的时候,对面震天动地的魔族战鼓声,突然戛然而止。
黑压压的魔舟群自动向两侧分开,一艘比普通骨舟庞大了数倍的赤色战船,缓缓驶出阵列。船头竖着一面高达十丈的玄黑魔旗,上面用暗金血线绣着一个张牙舞爪的“殷”字。
林渡盯着那个字,眼皮猛地一跳。
下一秒,战船舱门轰然洞开。九条浑身覆满黑鳞的百丈魔蛟咆哮着冲出,拉着一架极尽奢华的赤纱车辇,稳稳停在两军阵前的高空之中。
一只骨节分明、涂着鲜红丹寇的苍白玉手,轻轻拨开了车辇的红纱。
“恭迎圣女——!”
十万魔修齐刷刷单膝跪地,手中兵刃重重顿地,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
红纱散落,一道修长挺拔的红影从车辇上缓步走下。
这应该就是原著里那个把谢无妄虐得死去活来、最后又被杀妻证道的倒霉女主,天魔宗圣女,殷红绫。
殷红绫站在魔蛟头顶,甚至没有刻意释放威压,底下那群凶神恶煞的魔修就已经把头埋到了胸口,大气都不敢喘。
她有些不耐烦地抬了抬手:“吵死了,都闭嘴。”
仅仅五个字,对面的魔军瞬间鸦雀无声,连魔兽都夹紧了尾巴。
林渡在心里啧了一声。不得不说,这大姐头搞管理还是有一套的,比林玄真那个和稀泥的掌门强多了。
殷红绫没有看正道这边的任何长老,那双带着三分邪气、七分傲慢的凤眸穿过百丈长空,直接死死钉在了林渡身上。
那一瞬间,林渡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记仇的母豹子给锁定了。
识海里,装死了半天的系统突然叮咚乱响:
【叮!检测到核心目标人物:殷红绫!】
【当前目标对宿主好感度:负五十(恨之入骨)。】
【新手破冰任务开启:请宿主在阵前强势击败殷红绫,击碎她的骄傲,但保留其性命,在其心中种下不可磨灭的‘强者情劫’!】
林渡差点当场气笑。
还强者情劫?先把人揍个半死,再饶她一命,对方就会不可自拔地爱上你?这狗屁系统到底是哪个古早虐文作者写出来的智障程序,简直有受虐倾向!
“我警告你,少在旁边添乱。”林渡在脑海里冷冷威胁。
【请宿主积极配合主线……】
“你敢乱动我一下,我现在就跳下断魂峡摔死。”
【……系统已切换至静音观察模式。】
轻松拿捏了系统,林渡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对面的殷红绫已经动了。
红衣女子足尖在魔蛟头顶轻轻一点,整个人化作一道刺目的血虹,一步跨越百丈深渊,稳稳悬停在断魂峡的正中央。
殷红绫先是垂眸看了一眼林渡腰间那柄古朴的忘情剑,随后抬起下巴,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与战意:
“你就是谢无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