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心殿里没点灯。
林渡盘腿坐在玉石蒲团上,借着殿外漏进来的清冷月光,盯着自己的双手看了半天。
这真是一双极好看的手,十指修长,骨节分明,简直是手控党的终极福音。但虎口和指腹那一层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却在无声地提醒她——这双手杀过人,见过血,而且明天还要拿去揍那个叫殷红绫的魔宗圣女。
“算了,先别管魔女了,好歹把这大乘期的灵力怎么用给弄明白,别明天一拔剑先把自己劈死。”
林渡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开始照着脑海里原主残留的记忆法诀,尝试引导丹田里的气息。
第一圈运转得很顺利。浩瀚如海的灵力顺着经脉走过胸膛,游过四肢百骸,又温驯地回到丹田。没有传说中走火入魔的剧痛,也没有经脉断裂的滞涩。
林渡刚想在心里比个耶,感慨自己也是个修仙天才。第二圈灵力刚起,异变陡生!
一股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恐怖寒意,毫无征兆地从丹田深处翻涌而出!
“嘶——!”
林渡手指猛地一僵。
冷。那不是冬夜的寒风,也不是冰水浇透全身的冷,而是一种从骨髓、从灵魂最深处钻出来的死寂。这股寒意顺着经脉疯狂往上攀爬,所过之处,经脉、血肉、甚至情绪,都在瞬间失去知觉。
林渡想赶紧停下,但这具身体修了几百年的“无情道”本能,根本不听她这个外来灵魂的指挥。寒气势如破竹,直逼识海!
下一秒,她的脑海中闪过了一帧画面。
是现代的老家。厨房里油烟机嗡嗡作响,老妈正把手机夹在耳边,一边颠勺一边大嗓门地吼:“林渡!这周末放假回不回来?厨房里炖了你最爱吃的排骨!别成天在宿舍吃那些没营养的外卖!”
画面鲜活得让人想掉眼泪。可仅仅一瞬,一层刺目的白霜轰然覆盖了这幅画面。
老妈的声音开始变得遥远,厨房的烟火气被极度的冰冷寸寸吞噬。
林渡心头大骇,拼命想抓住些什么。她想起宿舍里那盒没吃完的提拉米苏,想起自己熬夜追网文时气得在评论区舌战群儒,想起大学门口那家十块钱一份的烤冷面……
这些她当做命根子一样珍藏的“活人记忆”,此刻正被那股无情剑意像清理电脑垃圾文件一样,无情地抹除、粉碎!
【斩断尘缘。】
一道没有感情、甚至不属于系统的古老意念,在她识海中冰冷地回荡。
【软弱、牵挂、怜悯,皆为大道之石。斩断,方可登仙。】
“登你大爷的仙!”
林渡猛地睁开双眼,眼底满是惊怒交加的血丝。
她终于明白了!谢无妄的无情剑意根本不是让人变得冷淡装逼,它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格式化程序”!它在强行篡改她的灵魂,一点一点把她脑子里那些凡人的、有血有肉的东西全部清空!
等所有牵挂都没了,她还会记得自己叫林渡吗?她只会变成一台名为“谢无妄”的杀人机器!
“给我停下!”
林渡咬碎了牙,调动浑身精神力,强行去拽那股脱缰的灵力。
无情剑意仿佛被这只蝼蚁的违抗激怒了,在经脉中猛地一个冲撞!
“噗——”
林渡眼前一黑,一口鲜血直接喷在面前的白玉砖上。她双手死死撑住地面,指尖因为用力过度而在坚硬的石砖上抓出刺耳的刮痕。
但没用。几道彻底失控的剑气从她袖口轰然窜出,像绞肉机一样切碎了蒲团,擦着地面掠过。
“砰砰砰!”
坚不可摧的白玉地砖当场炸裂成粉末!静心殿的防御禁制被疯狂触发,四面墙壁亮起刺眼的血红色阵纹。
“你想洗我的脑?做梦!”
林渡疼得浑身冷汗直冒,一掌重重拍在地上,借力弹起。
第二道暴走的剑气擦着她的肩膀飞过,雪白的道袍瞬间撕裂,皮肉翻卷,渗出刺目的血珠。剧痛反而让她即将被冻结的神智清醒了一瞬。
她抬头,死死盯着供奉在剑架上的那柄古剑。
不能慌。这具大乘期的肉身扛得住造,但如果任由这股剑意冲进脑子,她今天就得在这儿被夺舍!
压不住,那就只能排出去!
“谢无妄,你的道,老子不修了!”
林渡喉咙里发出一声负伤野兽般的嘶吼,她一把抓起旁边的忘情剑,连剑带鞘横在胸前。
在无情剑意即将彻底冰封她识海的最后一刹那,林渡双手握住剑柄,将体内所有失控的灵力、连同她压抑了一整天的愤怒与恐惧,顺着经脉,毫无保留地朝着剑身狂灌而入!
“嗡——!!!”
忘情剑爆发出一声仿佛能撕裂苍穹的恐怖剑鸣!殿内所有照明的明珠在这一刻同时炸碎!
极度的黑暗中,林渡猛地拔剑出鞘半寸。
“给老娘滚出去!!”
轰——!!!
压抑到极致的寒气终于找到了宣泄口,化作一道长达百丈的幽蓝色实质剑气,直接轰碎了静心殿厚重的红木大殿门,如同切豆腐一般,贴着地面直奔后山方向怒斩而去!
“轰隆隆隆——”
大地震颤,地动山摇。
远处传来震耳欲聋的惊天巨响,伴随着山石崩塌的闷雷声。天剑宗的后山,硬生生被这失控的一剑犁出了一道深不见底的恐怖深渊。
殿内,终于死一般地安静下来。
林渡保持着半拔剑的姿势,胸膛剧烈起伏,像个破风箱一样大口喘着粗气。过了足足半分钟,她才脱力地松开手,“哐当”一声,剑尖拄在地上,她单膝跪了下去。
殷红的血顺着她苍白俊美的下巴,“啪嗒”、“啪嗒”地滴在碎裂的玉砖上。
“咳咳……差点……差点被你这破功法冻成面瘫。”
四周无人回应。整个静心殿已经被剑气肆虐得像个叙利亚战损版毛坯房。桌椅化为齑粉,地板全是深不见底的剑痕。
林渡拄着剑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到角落一面被震出裂纹的等身铜镜前。
镜子里的人银发散乱,白衣染血,肩膀上还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剑伤。可即便是这样狼狈,那张脸依然冷艳孤绝得不似凡人。
林渡伸手,用沾着血的指腹,轻轻点在镜面上自己心脏的位置。
“我叫林渡。”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在空荡的废墟中却掷地有声。
“不是谢无妄。”
她盯着镜子里那双深邃冰冷的眼眸,一字一句地宣告主权:“这具身体是你的,通天的修为是你的,剑也是你的。但是——”
她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这里面的东西,归我。”
“我爱吃什么垃圾食品,我惦记哪个朋友,我怕死怕疼,这些俗不可耐的牵挂,轮不到你一个死人功法来替我抹除!”
识海深处,沉默了许久的系统机械音突然诈尸般响起:
【警告!检测到宿主情绪严重违背无情道心!稳固值暴跌至六十!】
【警告!请宿主立刻清除凡俗记忆,进入太上忘情状态,否则将有神魂崩塌的危险!】
林渡扯起嘴角,露出一个满是血腥气、却疯狂无比的冷笑。
“又来这套是吧?”
她猛地抬起忘情剑,倒转剑锋,直接抵在了自己大乘期的气海丹田上!
【系统:!!!宿主请保持理智!自废修为会导致宿主肉身瞬间崩溃!】
“理智?老娘现在非常理智。”
林渡手腕猛地发力,剑尖刺破道袍,抵在肌肤上,刺骨的寒意让系统面板上的红灯闪烁频率飙升到了极致。
“清除记忆?好啊。你要是敢再往我脑子里塞那种格式化程序,不用等我神魂崩塌,我现在就一剑捅碎这具大乘期的元婴!大不了带着这座剑意峰,还有你这个狗屁系统,一起原地爆炸!”
【……】
识海里的系统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像是中央处理器卡顿了。
【系统运算出现异常……宿主行为逻辑超出预设模型……】
“别跟我扯什么模型。”林渡眼神凶狠得像头护食的狼,“我再重申一遍,我不修无情道,不杀妻证道,更不会当你们的提线木偶。”
“你敢逼我,我先劈你。”
系统面板疯狂闪烁了足足三秒,最终,刺耳的警报声诡异地平息了下去。
【……警报解除。检测到宿主当前状态稳定(存疑)。】
系统居然真的怂了。
林渡冷哼一声,将忘情剑“锵”地一声收回剑鞘。她刚准备扯块布包扎一下肩膀的伤口,突然——
极北方向的天空,骤然亮起一道令人作呕的猩红血光!
那血光如同沸腾的岩浆,直接撕裂了原本静谧的夜幕。紧接着,大地传来比刚才她那一剑还要剧烈百倍的震颤!
“当!当!当!当!当!”
天剑峰顶,三百年未曾响起的九霄镇魔钟,发出了凄厉至极的狂啸!
钟声急促得让人心脏都要跳出嗓子眼。原本陷入沉睡的主峰瞬间灯火通明,无数道剑光如同惊飞的蜂群般冲天而起。
“魔族来袭——!!”
“北境防线告急——!”
林渡猛地转头,透过破碎的殿门望向北方。
只见翻滚的血色魔云中,隐隐浮现出十几艘遮天蔽日的庞大骨舟。骨舟上赤红的魔纹闪烁,狰狞的魔旗在狂风中猎猎作响,仿佛要将整个天剑宗一口吞下!
一名负责通传的值守弟子连滚带爬地冲上剑意峰,还没进门就双膝一软,滑跪在破碎的台阶前。他浑身都在发抖,脸色惨白如纸:
“仙尊!!大事不好了!!”
“天渊防线被破!魔宗八大魔将齐出!魔宗圣女殷红绫亲自督战,魔军已经连破我宗三道关隘,正在血洗第四道山门!!”
弟子死死磕在地上,声音里带着绝望的哭腔:“掌门请仙尊出关定夺!”
林渡站在阴影中,半边脸被极北的血光照亮。
就在这时,识海中那块血红色的系统光幕再次弹了出来,只不过这次连提示音都显得有些小心翼翼:
【叮!主线剧情强制触发。目标人物:天魔宗圣女殷红绫已抵达战场。】
【任务发布:请宿主立刻前往北境,在千军万马中救下殷红绫,展现您的温柔与强大,建立初步的道侣好感羁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