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春哥如闪电
运动会第一天，十月十四号，晴。
操场四周插满彩旗，广播里循环播放《运动员进行曲》。看台上各班划了区域，高一（7）班占了西侧第三排到第五排，苏晚早上六点半就来占了位置，铺了两张野餐垫。
“后勤组就位。”苏晚把物资箱摆开...矿泉水一箱、葡萄糖口服液一盒、创可贴、冰袋、风油精、巧克力，码得整整齐齐。
赵小棠拎着个大喇叭过来：“广播组就位。我今天负责播报七班所有稿件。”
“你什么时候成广播员了？”
“报名了。老刘说没人写稿，我说我上。”赵小棠把喇叭别在腰上，“我写了二十篇稿子，够念一上午的。”
林怀春在做热身，压腿压得龇牙咧嘴。她今天第一项是女子八百米预赛，十点开跑。
周野蹲在旁边帮她看起跑线：“第一圈别冲太猛，跟住第三名，最后两百米再超。”
“知道了知道了。”
“你每次都说知道了然后上去就猛冲。”
“我这次肯定不冲。”
“你要是冲了……”
“我请你吃面。”
“成交。”
赵小棠举着喇叭站到广播台前，清了清嗓子。全校的目光都看过来...她穿了件玫红色运动外套，扎了高马尾，气场两米八。
“各位老师同学，高一（7）班来稿。题目：《致八百米跑道上的闪电...林怀春》。”
林怀春正在系鞋带，听到这句差点把鞋带拽断：“赵小棠你写的什么玩意儿？！”
“别急，我还没念完。”赵小棠对着喇叭继续，“‘她起跑的姿态，如同一道闪电划破长空。她的每一步都踏在青春的鼓点上，快如疾风，迅如惊雷。她不是一个人在奔跑，她承载着七班四十一个人的梦想……’”
“赵小棠你给我下来！”林怀春冲广播台喊。
周野把她拽回来：“别喊了，省点力气跑步。”
程一鸣在旁边认真分析：“‘闪电’这个比喻有点夸张。闪电的瞬时速度约每秒十米，林怀春的百米成绩大约是十五秒，折合每秒六点七米……”
“程一鸣你闭嘴。”
苏晚递了瓶水过来：“怀春你少说话，保存体力。”
赵小棠念完稿子，从广播台跑下来：“怎么样？有排面吧？”
“排面太大了，我丢不起这人。”
“你放心，我还写了两篇备着。一篇《致跑道上的女武神》，一篇《风一样的女子》。”
林怀春捂脸。
十点整，女子八百米预赛检录。林怀春站到起跑线上，周野在跑道内侧做指导。
“记得啊，跟第三名。”
“知道了。”
发令枪响。林怀春噌地蹿出去，跑在第二。
周野拍腿：“我就知道！”
苏晚拿着秩序册跑到跑道边：“怀春，稳一稳！你现在在第二，太快了！”
林怀春耳朵听见了，腿没听见。她死死咬着第一名的尾巴，跑完一圈还保持第二。
最后两百米，前面那女生开始掉速。林怀春一咬牙，冲了。
冲过终点线的时候，广播里赵小棠的声音响彻全场：“林怀春！小组第二！她真的像一道闪电...不对，闪电跑不了这么快……”
“赵小棠！”林怀春扶着膝盖喘气，“你夸得我腿软！”
赵小棠冲下来递水：“你进决赛了！还嫌我夸？”
苏晚跟在后面，手里拿着葡萄糖口服液：“快喝了。你脸色不太对。”
林怀春灌完口服液，摆摆手：“没事，就是跑猛了。”
她转头找周野...周野正蹲在跳高垫子旁边，右手揉着右膝盖，眉头拧了一下。
林怀春走过去：“膝盖？”
“没事，刚才蹲猛了。”
“你早上训练了？”
“就试跳了两下。”
“两下就揉？”
周野站起来，把手放下：“真没事。你赶紧歇着去，下午还有接力。”
林怀春没动：“周野，你蹲下给我看看。”
“大庭广众的……”
“看膝盖又不是看别的，你害什么羞？”
两人僵持了三秒。苏晚走过来：“你们干嘛呢？周野你下午跳高，先热身去。”
周野借机溜了：“来了来了。”
林怀春盯着他背影，扭头对苏晚说：“他膝盖有问题。”
“什么问题？”
“……老伤。他不让我说。”
苏晚看了她一眼：“严重吗？”
“不知道。但肯定没他自己说的那么轻。”
苏晚沉默了一会儿：“那下午跳高的时候注意看着点。”
下午一点半，男子跳高开赛。周野第一跳过了，第二跳也过了。第三跳起跳时，林怀春看得清楚...他右腿蹬地那一下，膝盖往外撇了一下，落垫子的时候身体歪了。
横杆晃了晃，没掉。
“好！”程一鸣在旁边鼓掌，“虽然姿势不标准但过去了。”
赵小棠拿喇叭喊：“周野同学成功越过横杆！他的风采正如雄鹰展翅……”
“赵小棠你别喊了，他听得见。”苏晚拽她。
第四跳，周野过了，但落地后蹲了差不多十秒才站起来。裁判没注意，程一鸣注意到了。
“周野，你蹲着干嘛？”
“系鞋带。”
“你鞋带没松。”
“我……系了又松了。”
林怀春咬着嘴唇没说话。苏晚在旁边轻轻碰了碰她胳膊：“我看到了。落地不稳。”
“嗯。”
“晚上再说。”
下午的重头戏是男女混合接力。林怀春跑最后一棒，周野跑第三棒，程一鸣第一棒，赵小棠第二棒。
“程一鸣你跑第一棒，别紧张。”周野把接力棒递给他，“跑就完了，别算。”
“我算过了，我起跑反应时间大约零点三秒，弯道加速……”
“程一鸣，我求你，跑就完了。”
发令枪响。程一鸣跑出去的时候果然没有算...因为太紧张，全程闭着眼。但闭着眼跑得还挺快，把棒交给赵小棠的时候没掉。
赵小棠接棒就跑，跑得急吼吼的，连喇叭都忘了关，广播里传来她喘气的声音：“家人们我跑了我跑了……”
看台上一片哄笑。
赵小棠把棒交给周野。周野起跑...林怀春在终点线这边看着他，他跑得很快，但右腿落地时明显收着劲儿，不敢完全发力。
他把棒递到林怀春手里：“走！”
林怀春攥着棒冲出去。她前面两个人，她咬着牙超了一个，最后五米又超了一个，第三个冲过终点线。
“第三！”赵小棠在广播里喊，“七班混合接力第三名！”
五个人在终点线聚齐。林怀春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周野把水递过来。
“你刚才跑得不错。”他说。
“你也是。”林怀春盯着他膝盖，“疼吗？”
“还行。”
“还行是多行？”
周野把护膝往下拉了一截给她看…膝盖外侧肿了一个包，红红的。
“周野你……”
“别喊。”周野把护膝拉回去，“冰敷一下就好。明天还有一千五，不能掉链子。”
“你一千五要不别跑了。”
“我报了名不跑，老刘能杀了我。”
“那你就跑？膝盖废了怎么办？”
周野看着她，笑了：“春哥，你操心操得比我爸还多。”
“你爸管你吗？”
周野没接话，转头走了。
下午最后一项是女子铅球。苏晚站到投掷圈里，第一次试投，球歪歪扭扭滚出去不到四米。
赵小棠在广播里念：“苏晚同学第一投，距离…呃…正在测量中。”
程一鸣在旁边喊：“苏晚！角度！出手角度稍微抬一点！”
苏晚看了他一眼，第二次试投……球飞出去了，大约五米。
“好！”程一鸣鼓掌，“进步了一点八米！”
苏晚第三次试投，六米二。她拍拍手上的白灰，走过来：“及格了吗？”
“女生及格线五米八。”程一鸣把本子给她看，“你及格了。”
苏晚长出一口气：“那就行。”
赵小棠举着喇叭：“苏晚同学第三次试投，六米二，成功达标！七班再添两分！”
“赵小棠你能不能别什么事都广播？”苏晚脸红了。
“这是新闻！新闻要讲时效性！”
运动会第一天收工。五个人坐在看台角落吃盒饭，苏晚把后勤箱里的冰袋翻出来，递给周野。
“给。”
“不用……”
“你膝盖。”苏晚语气平静，“冰敷十五分钟，我掐表。”
周野愣住，看了林怀春一眼。林怀春摊手：“我什么都没说。”
“我自己看到的。”苏晚把冰袋按到他膝盖上，“跳高落地的时候你蹲了十秒。接力跑的时候你右腿不敢完全发力。还有训练那几天，你每次蹲下起来都特别慢。”
周野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程一鸣拿着鸡腿：“所以周野你膝盖有伤？为什么不告诉我？我可以帮你建一个康复模型……”
“程一鸣你吃饭。”赵小棠往他嘴里塞了个鸡腿。
苏晚看着周野：“明天一千五，能跑吗？”
“……能。”
“能跑多少？”
“前五吧。”
“你上周训练的时候能跑前三。”
周野低头吃盒饭。苏晚没再追问，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合上本子：“明天我盯你。”
晚上五人群聊里，苏晚发了一张照片…周野膝盖贴着冰袋，脸皱成一团，配文：“伤病员一号。”
赵小棠回：“明天我广播稿写《致带伤奔跑的野哥》。”
周野：“你敢写我跟你绝交。”
林怀春：“你绝交之前先把我替跑的事处理一下。你要是不行我替你。”
周野：“你八百米都跑得费劲还替我一千五？”
林怀春：“我咬牙呗。你说过的。”
周野回了一串省略号，最后发了一句：“春哥够意思。”
苏晚发了个“晚安”表情。
程一鸣发了一个表格：《周野膝盖康复训练计划（草案）》，包含四十八个动作，分了三个周期。
周野：“这玩意儿比我暑假作业还厚。”
赵小棠：“程一鸣你能不能有一天不算东西？”
程一鸣：“不能。”
林怀春关了手机。明天她八百米决赛，周野一千五预赛。她得盯紧点。
她把闹钟调到六点，想了想，又加了个六点零五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