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渡在悬崖边站了半宿,山风把她吹得透心凉,但脑子里那一团乱麻却半点没冻住。强买强卖的相亲系统、锁魔渊底下那道诡异的血煞之气、还有什么狗屁不通的天道规则,这些玩意儿搅和在一起,比期末考试的高数大题还要离谱。
大殿外,天剑宗新任掌门林玄真已经候了多时。见那道冷厉如雪的身影落下,他赶紧躬身上前。
“仙尊,锁魔渊那边……”
“封印无碍。”林渡眼皮都没抬,打断了他的话。大乘期的威压不需要刻意释放,光是这冷冰冰的四个字,就冻得周围空气凝结出了冰沙。
林玄真松了口气,却见自家仙尊脸色苍白,眼神幽深,又大着胆子试探道:“弟子斗胆……仙尊脸色似乎不大好,可是修行出了岔子?”
林渡冷冷扫了他一眼。
她脸色能好吗?谁大半夜第一次无证驾驶飞剑飙到八百迈,还被通知只剩三个月命,脸色能好就见鬼了。
“无事。退下。”
林玄真浑身一颤,再不敢多问半句,深深作了个揖,倒退着下了玉阶。走出老远,他才敢偷偷回头看一眼。
晨雾中,仙尊负手立于殿前,白袍猎猎,整个人就像一柄倒插在天地间、孤高绝尘的利剑。仅仅是看一眼,林玄真都觉得双目刺痛,仿佛灵魂都要被那股无情剑意切开。
“仙尊的剑道……又恐怖了。”林玄真咽了口唾沫,脚底抹油溜得更快了。
林渡等他的背影彻底消失在云海,紧绷的后背才微微松懈下来。
她没进寝殿,而是转身走向了剑意峰的后山。
原主的记忆里,后山有一处“试剑崖”,那是历代太上长老验证修为的禁地,平时连只鸟都不敢飞进去。
她现在迫切需要一个没人的地方,搞清楚自己手里这具“满级账号”到底是怎么操作的。
试剑崖极大,地面铺着坚硬无比的青雷石。崖坪中央,矗立着九块足有三人合抱粗的黑色巨石。
玄冥铁精。
原主记忆中,这玩意儿硬得令人发指。宗门里那些能呼风唤雨的元婴期长老,拼了老命斩出一剑,最多也就能在上面留下一道白印。
林渡走到第一块巨石前,深吸了一口气,右手缓缓搭上了腰间的剑柄。
剑鞘通体雪白,泛着冷冽的流光,护手处刻着两个古拙的篆字——忘情。
这是修仙界公认的第一杀伐之器,谢无妄的本命剑。
就在林渡手指触碰到剑柄的瞬间,这具大乘期的肉身猛地苏醒了。根本不需要她去回忆什么运功路线,肌肉记忆比她的现代人意识快了一万倍!
“铮——!”
一声清越至极的剑鸣轰然炸响!
剑才出鞘三寸。
试剑崖上的温度瞬间跌破冰点。原本灰白的天穹肉眼可见地暗了下来,沉甸甸的雷云瞬间压在峰顶,方圆百里内,所有弟子的佩剑都在同一时刻剧烈颤抖,发出臣服的哀鸣!
林渡眼皮狂跳,手心冒出冷汗:“等等!我就是想轻轻拔出来看看——”
晚了。
大乘期的剑,拔出就没有收回的道理。
一道璀璨到近乎刺目的冰蓝色剑光,顺着她不受控制挥出的右臂,呈半月形横扫而出。
没有花哨的剑招,没有漫长的蓄势,就是最朴实无华的一个平A。
那道细若游丝的蓝光,轻飘飘地撞上了第一块玄冥铁精。
没有碰撞声。
那块号称元婴期都砍不动的巨石,就像是被热刀切过的黄油,连道裂缝都没出现,直接无声无息地塌成了一滩黑灰。
第二块、第三块……第九块!
九块玄冥铁精,在半个呼吸间,全部化为齑粉。
黑灰被狂卷的剑气扬起,扑了林渡满脸。
然而,剑光并未停止。它掠过崖坪,切开云海,笔直地撞上了对面那座常年遮挡日照的万丈孤峰!
“咔嚓——”
天地间仿佛响起了一声清脆的撕裂声。
林渡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座高耸入云的山峰……上半截突然滑了一下。
下一秒,轰隆隆的巨响震碎了云层!
小半座山峰被光滑如镜地切断,裹挟着千万吨的碎石,狠狠砸进了下方的深渊!大地震颤,气浪排空,试剑崖脚下的地面剧烈摇晃,林渡脚下一个踉跄,差点一屁股坐进地上的灰堆里。
“我靠……”
林渡低头看看手里光洁如新的忘情剑,又抬头看看对面那座变成了“平顶山”的孤峰。
“我就……随便挥了一下?”
还没等她把脱臼的下巴合拢,远处的天际突然爆出十几道震怒的长啸。
“何人敢在试剑崖放肆?!”
“竟敢毁我天剑宗灵脉,找死!”
十几道流光撕裂云层,犹如流星般轰然砸向试剑崖。掌门林玄真首当其冲,身后跟着戒律堂首座、传功长老,甚至还有两个常年闭死关、胡子垂到脚面的太上老祖。
所有人都是法宝全开,杀气腾腾,一副要和灭宗仇人拼命的架势。
然而,当他们落地,看清眼前的景象时。
所有人,集体石化。
风吹过崖坪,卷起玄冥铁精的粉末。试剑崖没了,对面的孤峰也没了半边,只有一个白衣胜雪的背影,倒提着忘情剑,静静地站在废墟中央。
当啷。
戒律堂首座手里的降魔杵直接掉在了地上。
“噗通!”
掌门林玄真双腿一软,竟然毫无形象地滑跪了下去:“仙、仙尊!您……您这是……”
身后的长老们如梦初醒,呼啦啦跪倒了一大片,那两个太上老祖更是吓得脸色煞白,伏在地上瑟瑟发抖。
林玄真快哭了。
仙尊出关第一剑,不劈魔族,不劈妖兽,一剑把自家山头削了?这是对宗门有什么不满吗?!难道是嫌弃他们这个月供奉的灵石不够纯?
林渡听着背后整齐划一的跪地声,握着剑柄的手心全都是汗。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绷住那张死人脸,缓缓转过身。
“偶有所感。”
林渡的语气没有一丝起伏,清冷的目光扫过众人,又吐出四个字:“活动筋骨。”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一名长老看看断峰,又看看化为灰烬的玄冥铁精,嘴唇哆嗦了半天,眼白一翻,差点抽过去。
“活……活动筋骨?”林玄真倒吸了一口凉气,心中的震撼已经无法用言语形容。随手活动一下筋骨就能削平一座山,若是仙尊全力出剑,岂不是能把天捅个窟窿?!
“师弟剑道通神,我等凡夫俗子……难以望其项背!”林玄真深深叩首,声音里带着狂热的敬畏,“既然师弟在体悟无上大道,我等绝不敢打扰,立刻退下!”
说完,林玄真一把薅住旁边快要晕厥的长老,带着所有人以比来时快十倍的速度,连滚带爬地飞走了。两个太上老祖跑得鞋都掉了一只,边飞边喊:“老朽感悟到了,老朽还要闭关五百年!”
直到满天的遁光消失,林渡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她把忘情剑插回鞘中,清脆的撞击声在空旷的悬崖上回荡。
“扑哧……”
林渡看着自己发抖的手指,突然捂住脸,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
“哈哈哈哈……这也太爽了吧!”
她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以前窝在被窝里看男频爽文,最羡慕的就是那种“主角背对苍生,抬手镇压一切”的装逼感。没想到今天轮到她自己体验了!没有施法前摇,没有蓝条限制,满级神装,平A即大招!
她兴奋地捡起一块小石头,正准备用大乘期的准头扔进悬崖。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嗡——”
一股难以形容的恐怖寒意,毫无征兆地从她的心脏最深处炸开!
那不是物理上的冷,而是某种概念上的“冻结”。
林渡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寒意顺着血液,像千万根冰针一样刺入她的四肢百骸,最后蛮横地撞开识海!
她眼前的世界,变了。
青山不再是青山,只是一堆碳酸钙和硅酸盐的堆积物;翻滚的云海不再壮阔,只是水汽的凝结;甚至连她刚才还觉得无比爽快的“大乘期力量”,此刻在她眼里也变得毫无意义。
七情六欲,正在被某种凌驾于一切之上的规则,强行剥离。
林渡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脑海中竟然生出了一个荒谬且可怕的念头:既然天地万物都没有意义,既然生与死只是能量的转换,那我为什么不拔剑,把这个宗门、这个世界,全部斩尽杀绝?
“滚开……!”
林渡瞳孔骤缩,猛地打了个寒颤,踉跄着倒退,后背重重地撞在冰冷的崖壁上。
【警告。无情道心正在自动运转。】被屏蔽的系统不知何时冒了出来,声音冰冷,【宿主情绪波动过大,触发天道反噬。请顺应无情道法则,放弃无意义的凡俗执念。】
放弃?
林渡咬碎了牙。
她感觉自己的记忆正在被漂白。现实世界里,宿舍那张铁架床、没追完的电视剧,甚至母亲昨晚发来的微信语音,都在一点点变成毫无温度的数据。
她不再觉得它们重要了。
“放你妈的屁!”
林渡双眼泛红,猛地抬起手,对着自己那张冷若冰霜的脸,狠狠扇了一个巴掌!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悬崖上回荡,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剧痛终于让那股恐怖的冰冷停滞了一瞬。
“我想吃街角的炸鸡。”
林渡靠着石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指甲死死抠进掌心,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往外挤:“我想喝加冰的珍珠奶茶。我妈让我周末回家吃排骨,我还没回她消息!”
【这些不过是虚妄的碳水与多巴胺反应。大道无情,方能永恒。】
“那是我的命!”
林渡猛地抬起头,眼神像一头护食的孤狼,死死盯着虚空:“我喜欢这些!我喜欢吃,喜欢笑,喜欢窝在沙发上当废物!听见没有?那是老娘活过的证据,谁也别想抹掉!”
她拼尽全力,用最世俗、最烟火气的欲望,死死抵御着那股冰冷的“神性”。
不知僵持了多久。
“咔哒。”
识海深处仿佛传来一声轻微的碎裂声。那股冻结一切的寒流终于像退潮般缩回了丹田深处。
颜色重新回到了视野。
风有了温度,崖上的青草恢复了翠绿。
林渡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被冷汗浸透,顺着石壁滑坐在地上。
“这算什么修仙……”林渡抹掉嘴角的血迹,眼底闪过一丝浓烈的厌恶,“把自己活成一块石头,甚至变成一个连爹妈都不认的怪物,也叫飞升?”
【检测到宿主成功压制道心反噬。当前无情道心稳固值:99/100。】系统适时播报,【警告:拒绝杀妻证道,道心反噬将越来越频繁。若稳固值归零,宿主将神魂俱灭,现世肉身同步脑死亡。】
林渡连骂它的力气都没了,只是冷笑了一声:“规则是吧?行,那就走着瞧。”
话音未落,试剑崖下的山门方向,突然传来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
护宗大阵的金色光罩疯狂闪烁,刺耳的警钟声响彻整个天剑宗。
识海中,系统立刻亮起刺目的红光。
【极度危险警告!】
【检测到一号攻略对象——魔宗圣女殷红绫已抵达天剑宗山门!】
【目标正处于狂化状态,携带百万煞气!请宿主立刻前往建立情感羁绊!】
与此同时,一名满身是血的守山弟子,连滚带爬地冲上剑意峰,扑倒在林渡脚下,哭嚎得撕心裂肺:
“仙、仙尊!不好了!魔宗那帮疯子打上门了!”
“领头的那个红衣妖女,指名道姓……要您出去受死!”
林渡坐在地上,静静地听完。
她没有慌,甚至没有生气。她只是慢吞吞地站起身,拍了拍白袍上的灰尘,然后缓缓握住了腰间忘情剑的剑柄。
清越的剑鸣声,隐隐透着一股跃跃欲试的兴奋。
“系统。”
林渡抬眼看向山门处冲天而起的血色魔气,眼底倒映着冰冷的剑光。
“你刚才说,让我跟一个带人来砸场子的恐怖分子……建立感情羁绊?”
【是的,请宿主用爱感化……】
“感化你大爷。”
林渡拇指一弹,忘情剑出鞘半寸,刺骨的杀意瞬间冻结了漫山遍野的风。
“我刚才那一剑劈山,力道还是没控制好。”
她迈开长腿,大步朝山下走去,嘴角扯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
“正好,拿这位‘一号老婆’,练练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