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穿着暗红长袍、面容普通但眉心有着暗紫魔纹的男人缓步走了出来。他手里把玩着两枚骨珠,没有说话,看向云清墨的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
云清墨瞳孔骤缩:“你是魔族?!”
“小家伙,好眼光。”
那男人对他笑了笑,“吾乃魔主麾下,四大魔将之一,魔枭。”
“大胆魔族,你是……如何潜入我太清圣地的?”云清墨下意识地想拔剑。
“呵呵……”那穿暗红长袍的男人抬手对他轻轻一挥,动作很是随意。
云清墨瞬间发现,自己突然提不起一丝灵力了。他五指死死攥紧剑柄,腕骨青筋暴起,用尽全身力气催动修为,剑身却纹丝不动,连半点灵光也凝聚不出。
“你对本圣子做了什么?”他死死的盯着魔枭。
“小子,别白费劲了,没用的。”魔枭不再理他,转头看向高台上的云暮涯,语气熟稔,“我说什么来着?人界这帮蝼蚁没那么好对付吧。现在事情闹大了,你打算怎么安排他?送去魔界?”他看了眼云清墨,意有所指。
云清墨愣住了。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魔枭,又转头看向自己的父亲云暮涯。堂堂太清圣主,被一个魔族如此随意地调侃,竟然没有半点怒意?
“父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云暮涯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台阶。他停在云清墨面前,弯下腰,伸手将云清墨扶了起来。
“清墨,你在圣地当了这么多年的圣子,可曾想过,为什么你天生就能引动魔气?为什么你修炼魔族功法得心应手,修炼太清圣地的功法,却总是会遇到瓶颈?”
云清墨如坠冰窟,嘴唇哆嗦着:“那是……那是因为孩儿体质特殊……”
“特殊?”魔枭在一旁抱臂站着,叹了口气,“那是因为你身上流着我魔族的血。你面前这具云暮涯的皮囊,早在十几年前,就被你爹魔魇夺舍了。”
“你闭嘴!”
云清墨突然像疯了一样吼叫起来,他死死抓住云暮涯的手臂,眼中满是恐惧和哀求,“父亲,他在胡说对不对?他在胡说!您是太清圣地的圣主,我是太清圣地的圣子,我们都是人族,您怎么可能……”
“清墨,他没有胡说。”
云暮涯静静地看着他,那张温润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复杂的叹息。
“我是魔魇,魔族魔将。”
云暮涯的声音很轻,却一字字砸在云清墨的心上,“清墨,你是云暮涯的儿子,也是我的儿子,你身上流着一半魔族的血。”
云清墨浑身僵硬,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扑通一声跌坐在地。
“不……不是的……我不信。”
人族天骄,除魔卫道的太清圣子,身体里居然流着最肮脏的魔族血脉……他的信仰、他的骄傲,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本来,我没打算这么早让你去魔界的。”魔魇看着他崩溃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心疼,“我原本想让你在人界安安稳稳地长大,一直做你的圣子。可事到如今,各大宗门已经盯上了你,你留在这里,一但被他们发现,只会被他们用搜魂之术折磨致死。人界已经容不下你了。”
“去魔界吧。”魔魇伸出手,轻轻按在云清墨的肩膀上,“到了那里,你身上的魔族血脉才能真正觉醒。只有变强,你才能活下去。”
云清墨眼眶通红,眼泪砸在衣襟上。他哽咽着:“那……云暮涯呢?他也是我父亲,你把他怎么了?”
魔魇沉默了。他看着云清墨,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收回手,转过头看向魔枭。
“带他走。”
就在这时,大殿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响动。
“谁在外面?!”魔枭眼神一厉,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殿门外。只听得一声惨叫,邹子豪被他拎着后领,像拖死狗一样扔进了大殿里。
邹子豪吓得浑身抖如筛糠,趴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圣子!圣子救我!我什么都没听见!我真的什么都没听见!”
魔枭冷笑一声,掌心凝出一团漆黑的魔气:“既然听见了不该听的,便留不得了。”
“你给我住手!”云清墨猛地扑过去,挡在邹子豪身前,抬头看着魔枭,又转头看向魔魇,声音发抖却异常坚决,“父亲!子豪跟了我这么多年,他对我忠心耿耿,绝不会背叛我!”
魔魇目光冷淡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多少温度:“他是个变数。只有死人,才不会泄密。”
“我带他走!”云清墨死死护着身后的人,眼底满是哀求,“父亲,我求您。他跟我一起去魔界。他如今的处境,留在人界也是死路一条。让他跟我走,我保证他会守口如瓶!您不是说我到了魔界需要人照应吗?子豪他……他是我唯一能信的人了。”
魔魇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那张原本冷淡的脸上,闪过一丝极淡的柔和。
“你跟你妹妹那死去的娘一样,心太软。”魔魇叹了口气,最终摆了摆手,对魔枭道,“罢了,一并带走吧。”
魔枭身上的杀气瞬间收敛,耸了耸肩:“行吧,多带一个也不多。”
邹子豪瘫在地上,死里逃生,早已是泪流满面却发不出一丝声音。他死死抱着云清墨的腿,指节发白,他在心里发下毒誓:自己这条命以后就是圣子的,此生绝不会背叛圣子。
魔枭走到大殿中央,从袖中摸出一枚暗紫色的令牌,打入一道魔气。令牌悬浮在半空,瞬间激活了地下隐藏的传送阵纹,暗红色的光芒交织,缓缓撕裂开一道漆黑的空间裂缝。
云清墨站在原地,目光死死地盯着那道空间裂缝,只觉得遍体生寒。
他在太清圣地当了这么多年的圣子,在这座大殿里进出过无数次,竟从来不知道,这圣洁威严的圣主大殿之下,居然一直隐藏着一条直通魔界的通道!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面前这个披着他父亲皮囊的恶魔,没有再说话。拉起地上的邹子豪,转身走进了那道漆黑的裂缝里。
“主上那边,终于可以交差了。”魔枭站在裂缝边缘,回头笑着对大殿里的魔魇说了一句。
魔魇站在原地,没有理他。
魔枭对此也习以为常,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转身跨入裂缝。
空间裂缝缓缓合拢。在裂缝彻底闭合的那一刻,魔魇看着那处虚空,眼神重新变得淡漠而深邃。
他理了理衣袖,转身重新走回高高的圣主之位上,目光越过殿门,望向太清圣地外翻涌的云海。
片刻后,他收回目光,从袖子里拿出一枚传讯玉简,注入一道灵力。
很快,大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身着太清圣地长老服饰的白发老头快步走入殿内。正是之前在碧落天里出现过的那个太清老怪,也是魔魇在人界最得力的一条走狗。
走到大殿中央,老怪立刻停下脚步,躬身行礼:“云吞参见圣主。”
“四长老不必多礼。”魔魇坐在高高的圣主之位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云吞直起身,神色极其恭敬,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地开口:“圣主,可是有圣子的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