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同学聚会在一阵尴尬的气氛里慢慢收尾。
陈豪从之前众星捧月的焦点，变成了整场饭局里最沉默的人。别人凑过来跟我搭话、打听商铺收租的事情，他就缩在一边，低着头一言不发，之前那股高高在上的优越感，半点都不剩。散场的时候，他连跟我道别都不敢，急匆匆跟着几个相熟的同学快步离开，生怕再被人拿出来调侃。
不少同学加了我的微信，语气客气，一口一个宇哥，和刚进门时那种漫不经心的态度判若两人。我简单应付了几句，没有多留，跟剩下几个同学道别之后，独自走出酒楼。
夜色已经沉下来，街边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铺在路面上。晚风一吹，酒意散了大半。我看了看时间，还不算太晚，想起前几天刷到市中心新开了一家高端腕表店，很多款式网上图片看着不错，想着顺路过去逛一逛，单纯看看款式，不一定非要买。
我身上还是下午去同学聚会那套简单的休闲卫衣、运动长裤，脚上是一双穿了挺久的小白鞋，没有名牌logo，看着平平无奇。平时出门我向来不爱刻意打扮，舒服最重要，从来不会为了出门逛街特意换上一身光鲜的行头。
打车到商场门口，这是本地定位最高端的商业综合体，里面云集各种奢侈品门店，来往的客人大多衣着考究，拎着精致的购物袋。我顺着指示牌，找到那家腕表专卖店，推门走了进去。
店里装修简约大气，灯光柔和，玻璃展柜里整齐摆放着各式各样的腕表，表盘折射出细碎的光泽。店里客人不多，三三两两分散在各个展柜前，几名导购穿着统一的正装，正耐心陪着客人挑选。
我进门之后，没有立刻喊导购，只是慢悠悠沿着展柜走，目光落在玻璃里面的腕表上，慢慢看款式。
店里的导购分成两组，一组围着几个拎名牌包、穿着精致的客人，热情周到，不停介绍参数、讲解工艺；而站在靠近门口位置的店长，余光扫到我这身打扮，眼神里下意识带上了几分轻视。
这个店长姓周，身材微胖，西装扣子扣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客套，看人却习惯先从衣着打扮评判家底。在他的从业经验里，穿得朴素、没有奢侈品傍身的年轻人，大多只是随便进来逛逛、过眼瘾的，根本没有消费能力，不值得花太多时间接待。
他慢悠悠朝我走过来，脸上没有别的导购那种热情，语气淡淡的，带着几分敷衍。
“小伙子，随便看看吗？我们店里的表价格都不低，最便宜的也要十几万，不是玩具，别随便乱碰玻璃。”
一句话，隔阂感瞬间拉满。
他这话的潜台词再明显不过，觉得我消费不起，提醒我别乱动，免得不小心弄坏了赔不起。
我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没有生气，只是平静地开口：“我就是看看，有喜欢的再问。”
周店长嗤了一声，双手背在身后，居高临下地打量我从头到脚，卫衣、旧小白鞋，没有一件能入他眼的东西。他心里已经笃定，我就是逛商场蹭冷气、进来开开眼界的穷学生或者普通打工人，压根没有购买的实力。
“看归看，我们这边的腕表，不是普通人能入手的。”周店长继续开口，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很多客人进来，光看不问，浪费我们的时间。我们店里导购人手有限，优先接待有购买意向的客户。你要是就是随便看看，就在这边远远看，别往里面的展柜凑，里面的款式价位更高。”
旁边两个正在整理资料的导购听见店长的话，也偷偷抬眼朝我这边瞥了一眼，眼神里带着和店长一样的想法，没人愿意主动过来接待我。
我往里面走了两步，目光落在展柜里一块限量款的腕表上，表盘设计简约大气，是我比较中意的风格。我伸出手指，想要隔着玻璃指一下这块表，问问详细参数。
可我的手刚抬起来，周店长立刻上前一步，挡在展柜前面，眉头皱紧，语气更冲了。
“跟你说了别乱比划！这块是限量款，全店就这一块，价值八十多万。要是你不小心磕到展柜，或者手划到玻璃留下划痕，这个损失你承担得起吗？”
他的声音不算小，附近几个正在看表的客人都闻声转头看了过来，一道道目光落在我身上，有好奇，也有几分看热闹的意味。
“我只是想问问这块表的信息，不会碰。”我耐着性子解释一句。
“问了又能怎么样？”周店长嘴角勾起一抹嘲讽，“八十多万，你一个年轻人，拿得出来吗？我看你这身打扮，一个月工资撑死几千块，不吃不喝攒十几年都未必够。我劝你别问了，问了也是白问，给自己添堵。”
这话直白又刻薄，狗眼看人低的模样展现得淋漓尽致。
“我们店里经常有像你这样的年轻人，没事就进来过眼瘾，问一堆问题，最后什么都不买，耽误我们接待真正的客户。”周店长抱着胳膊，继续说教，“年轻人，喜欢奢侈品可以理解，但是要量力而行。没有这个消费能力，就不要总往这种高端门店跑，去平价的饰品店看看手表就合适了。”
周围几个导购低着头，不敢插话，但是眼神里默认了店长的说法。在他们眼里，衣着就是身份的名片，穿得朴素，就不配看高价腕表。
我看着他这副势利的样子，心里淡淡发笑。这段时间经历了亲戚攀比、同学炫富，我以为不会再遇到这种仅凭外表就随意给人下定义的人，没想到在商场门店里，又撞上一个。
他不知道，我每个月稳定的被动收入就有三百多万，八十多万的腕表，对我来说算不上什么大额支出，只是一件喜欢就可以入手的东西而已。他拿几千块的工资，来评判我能不能买这块表，本身就是一件很滑稽的事情。
我抬眼看向周店长，语气平稳：“你怎么知道我买不起？”
周店长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忍不住笑出声，笑意里满是不屑：“小伙子，别嘴硬了。你这身行头加起来都不到一千块，拿什么买八十多万的表？现在很多年轻人虚荣心强，明明没实力，还喜欢跑到奢侈品店里装样子，我见得多了。”
他顿了顿，甚至直接下了逐客令：“要不这样吧，你要是真的没有购买打算，就先出去吧，别在这里影响我们做生意，等会儿有VIP客户要过来，我们要留位置接待。”
听到逐客令，我也不再跟他废话，直接拿出手机，点开银行的资产页面，还有之前的房产商铺电子证明，把屏幕转向周店长。
“你说我买不起，先看看这个。”
周店长本来还满脸不耐，随意扫了一眼屏幕，可当他看清上面的资产余额、一条条房租入账流水，还有三套江景大平层、八套商铺、两间写字楼的全款房产证明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瞳孔猛地放大，整个人愣在原地。
他一开始还以为是我随便找的图片糊弄他，连忙凑近，盯着屏幕仔细辨认。页面是正规的银行APP，每一笔入账记录都有交易编号，房产证明上面的备案编号清晰可查，不存在伪造的可能。
一行行数字砸进眼里，他脸上的轻视、嘲讽、不耐烦，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震惊。
他嘴里那块八十多万的限量腕表，在我的资产流水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我收回手机，淡淡开口：“这块限量款，我要了。另外，旁边展柜那一块四十多万的，还有柜台里那只三十多万的，一起打包。”
简简单单一句话，直接让周店长脑子嗡的一声，大脑一片空白。
他原本笃定我只是来过眼瘾的普通人，张口就赶我走，没想到转眼之间，我直接一次性定下三块高价腕表，总价接近一百五十万。
旁边几个导购全都惊呆了，停下手里的动作，呆呆地看向这边。原本看热闹的客人也倒吸一口凉气，谁都没想到，这个穿着普通卫衣、被店长嫌弃的年轻人，出手居然这么阔绰。
周店长喉咙滚动了一下，额头上冒出一层薄汗，之前嚣张的气焰消失得一干二净，语气慌乱起来，姿态瞬间放得极低，和刚才判若两人。
“先、先生，实在对不起！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刚才是我说话不对，我给您道歉！”他慌忙弯腰，连连赔笑，“我这就给您拿表，给您仔细检查品相，给您安排最好的礼盒，我们给您申请门店最高的VIP折扣！”
他手忙脚乱地转身，亲自去展柜拿那块限量腕表，动作小心翼翼，生怕出一点差错，嘴里不停赔罪，再也不敢有半分怠慢。
“先生，您这边请坐，我给您倒杯茶，我们慢慢办理手续。”
我没有顺着他的话往座位走，只是看着他：“刚才你说，没有消费能力就不能进来逛，不能看表？”
周店长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尴尬得无地自容，嘴唇哆嗦着：“是我错了，是我眼界太窄，不该以衣着看人，求您别往心里去。”
他心里清楚，今天这件事要是传到品牌总部，他这个店长的位置大概率保不住。奢侈品门店最忌讳店员势利、怠慢客人，尤其是这种有实力的大客户，一旦投诉，后果很重。
我看着他惶恐不安的样子，没有得理不饶人，也没有刻意刁难，只是平静说道：“做生意，接待客人看的是诚意，不是看对方穿什么衣服。穿得光鲜的不一定是客户，穿着朴素的，也未必消费不起。以后别再用这种眼光看人了。”
周店长连忙点头，连连应声：“记住了，我一定记住！以后一定改！”
接下来的流程，周店长全程亲自跟进，把三块腕表拿出来，一块一块展示、核对编号、检查外观，把保修卡、证书全部整理妥当，导购也围上来，细心介绍售后保养的服务。刚才被他指派优先接待的那些客人，反而被他暂时放到一边。
刷卡付款的时候，POS机打印出消费小票，上面的金额清清楚楚，周店长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全程恭恭敬敬。
手续办完，礼盒装好，我接过袋子，没有再多停留。临走之前，周店长还一路送到门店门口，不停鞠躬，反复跟我道歉，邀请我以后常来，说会给我预留新款腕表。
走出腕表店，晚风依旧清爽。我拎着沉甸甸的礼盒，心里没有什么特别兴奋的感觉。
其实我本来只是单纯想看看手表，没有打算一次性买这么多。是周店长先带着偏见，用衣着给我贴上标签，出言嘲讽，甚至下逐客令。
这个世界上，太多人习惯靠着第一眼的外表去评判一个人的财富和地位。他们把名牌服饰、豪车包包当成衡量人的标尺，却不知道，真正富足的人，往往不需要靠外在的东西来证明自己。
狗眼看人低，靠着外表划分高低，最后只会狠狠打自己的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