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奇缩成一团，四条腿都在抖。
张铁胆看着它，脑子里闪过一个名字。
六天之君。
“他……他来焚天仙域了。”穷奇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被谁听见。
“腾蛇和诸犍呢？”
“被抓走了。所有半圣，全被抓走了。我当时去解手，钻了个地缝。”
张铁胆蹲下身，按了按穷奇的脑袋。
“小穷，别怕。”
穷奇抬头看他，眼神里全是慌。
张铁胆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怕也没用，等我一下。”
他站起身，低头看了看战场。
腾蛇和诸犍的气息已经断了，半圣们的灵力残痕散得到处都是。
张铁胆深吸了一口气，心神沉入识海。
识海里，玄墨化作的羽静静躺着。
林青婉和苏灵溪一左一右守着，灵力源源不断地渡过去。
“驴哥哥。”林青婉先开口，“黑羽有生机，没死。”
苏灵溪点头：“但状态很特殊，卡在生死夹缝里，我们看不透根源。暂时安全。”
张铁胆嗯了一声。
没死就行。
帝祖剑灵的声音传出：“玄墨的事先放一放。六天之君来焚天仙域了，你打算怎么做？”
张铁胆应道：“如果按大多数人的说法，整个焚天仙域只有半圣可进，单对单，我还真不怕他。”
他确实已经不是刚来这片苍玄大世界前那头驴了。
六天之君。
他想起老祖宗驳当初那一战。
老祖宗驳当时能胜他。
我也能。
张铁胆攥了攥拳头。
“行了，看你都抖成什么样了，那货当初给你的阴影不小吧？”帝祖剑灵撇嘴道。
“现在嘛——”
“你还不够。”
“还记得你修阴阳双身诀时，前辈怎么做的吗？”
“大时空术。”
“没错。”
“事不宜迟，那两货还等着我去救。”
张铁胆一声轻喝。
灰白色的领域从脚下铺开。
黑洞丛生，时间被无限拉长。外界一瞬，域内不知多久。
张铁胆的意识脱离双躯，化作一团无形无貌的虚影，悬浮在灰白时空之上。
他俯瞰着自己的人身和驴身。
两具身体一动不动，时间在这里几乎停滞。
那就开始。
林青婉的赤色长剑先动。
帝祖剑灵招来藏于张铁胆识海中温养的帝祖剑身。
剑身贴住人身胸口，帝祖天火被赤光裹住，躁动的火苗一寸寸收敛。旭日九剑的金火也跟着稳了下来。
“驴哥哥，用剑意击碎它！”
帝祖剑灵大喝。
崩！
张铁胆身躯一震，帝祖剑身碎裂，化作一团金火，融于他身前所插的石剑中。
石剑微微震颤，横在人身手边。石胚被金火反复淬炼，杂质被一点点逼出。剑身越来越纯，也越来越沉。
恍惚间，好像还能看到金龙盘旋的身影。
“剑身快成了。这是你的剑，就由你来定名。”帝祖剑灵传音。
张铁胆人身睁开双目。
“帝石剑。”
嗡！
像是在回应他的话语，剑身微微震颤，一团金龙虚影凝于剑身，来回缠绕。帝祖剑灵融于剑身，整个剑体金光刺目，直冲灰白空间。
林青婉收剑，退后一步。
“人身火道，稳了。”
“师妹，该你了。”
苏灵溪的黑白双锥同时飞出。
白锥对接人身，生之剑意顺着经脉铺开，滋补生机，把死道侵蚀的痕迹一点点抹平。
黑锥对接驴身，死之剑意被镇住，不再乱窜，一团黑色旋涡在驴体间流转。
两者互融。
双躯同时运转。
张铁胆第一次清晰地听见两具身体的心跳。
一快一慢，一阳一阴，像两面鼓隔着虚空对敲。起初还乱，后来渐渐合拍，最后连成一声沉闷的轰鸣。
苏灵溪收锥，松了口气。
“双躯这回平衡，彻底互补了。”
帝祖剑灵的声音从帝石剑里传出。
“该我了。”
剑身猛地一震。
剑灵的气息从虚空中凝聚，一点一点融入剑身。
帝石剑彻底成型。
旋转间落于人身。
帝石龙煌柱，五个大字浮现于人身识海。
“这是？”张铁胆疑惑。
“这把剑的奥义，我整理好了，你慢慢体悟。”帝祖剑灵的声音传出。
张铁胆的意识在灰白时空里点了点头。
接下来是推演。
旭日九剑的每一式都被拆碎重组，剑招和阵法的衔接不再有任何滞涩。五灵弑圣阵的阵眼被重新校准，和帝石龙煌柱彻底咬合。
另一边，驴身周边环绕着缕缕墨光。
远角那枚黑羽轻轻晃了一下。
像死水里浮起一线暗纹，又很快沉了下去。
墨光缓缓交汇，凝成九个黑色圆球，每一颗都围绕着亿缕刀气。
冥月九斩的发力路径被一遍遍修正，封神腿的起势和收招也跟着通了。冥月弯刀在驴身手中转了一圈又一圈，每一刀的角度都被磨到极限。
冥月九斩的框架彻底成型，死之剑意在外围巩固，每一分力量都可控。
青木天眼的感知范围被推到极限。
意识一动，天眼射出一道青光，降下漫天青雨。
人身和驴身周边外围缓缓旋转，形成一方巨大的阴阳湖泊，金色与墨色流转，形成一个完美的循环。
灰白时空里，张铁胆的意识俯瞰双躯。
人身和驴身同时睁眼。
半圣大圆满。
全身无堵，所有力量通顺可控。
看来距离真圣，也只剩最后一层薄线了。
轻轻一捅，即可突破。
大时空术散去。
张铁胆回到山谷。
穷奇还缩在原地，小声嘀咕：“驴哥，一会儿往哪跑……”
“带路。”
穷奇愣了一下。
“带路啊！你应该能感应到吧？小腾、小诸不得救吗？”
“驴哥，你……你确定要去吗？”
张铁胆没有回答。
他转身，朝穷奇指的方向走去。
能不能打过他，我不知道。
但腾蛇和诸犍还活着。
活着，就得去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