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注:对吕雉的独家评说
古往今来,说起吕雉,大多只贴上“毒后”“外戚祸国”的标签,又习惯拿她和武曌、慈禧放在一处比较,笼统归为擅权的女子。可细细拆开她这一生,便能看见,她和另外二人,从根上就不一样。
武曌,权柄是她的追求,天下是她的棋局。子嗣是棋子,可取舍、可替换,她的谋划向着至高的帝位,格局跳出了小家的羁绊。
慈禧,权柄是她的安乐屏障,一切算计优先保全自身荣华。亲儿离世,她可以冷静挑选旁支孩童作为新傀儡,亲情可以剥离,江山于她,只是维持权位的壳子。
吕雉不一样。
她本无问鼎天下的野心,权力自始至终,都只是她护家的工具。
早年在芒砀山相随,在楚营受尽囚辱,后来助刘邦剪除异姓诸侯王,狠心处置戚姬、刘如意,所有雷霆手段,出发点只有一个:护住刘盈,守住儿子的帝位。
她是被乱世、被帝王的薄情、被朝堂的凶险,一步步逼出一身狠厉。
刘盈在世,她尚有目标,尚有克制,所有筹谋都有归处。等到独子早逝,白发人送黑发人,她精神上那根最重要的支柱轰然断裂,万念俱灰之下,长远的审慎,便跟着散了。
她不是没有别的稳妥路子。她完全可以只给吕家子弟封侯、拜大将,把南北军兵权牢牢攥在手里,掌实权而不碰王爵,不触碰白马之盟的红线,不给对手留下名正言顺起兵的借口。
可丧子的剧痛扰乱了她的心智。她心里想着,侯位分量太轻,压不住宗室诸王,撑不起吕家门楣。她急着给仅剩的母家亲人一份看得见的尊荣,想让天下人看见吕家不倒。
她记得白马歃血的誓言,却低估了这一句血誓的力量。她天真地以为盟约是约束活人的,刘邦已经入土,人死誓消,只要自己尚在、威压在手,一句旧誓掀不起风浪。她没有料到,这份君臣共立的约定,会是留给功臣宗室的法理大旗,会在她闭眼之后,成为诛灭吕氏最堂堂正正的理由。
她临朝这些年,休养生息、稳定汉初时局,百姓得以安于耕作,为后来的文景之治打下根基,治国的才干无可否认。可悲痛之下一念失察,贪图王爵的荣光,亲手递出去讨伐自己一族的口实。
她不是蓄谋已久想要颠覆刘氏天下的乱臣,只是一个困在时代与命运里的母亲。她的狠,是为护子;她的错,源于丧子之后方寸大乱的糊涂。
史书爱写她的阴狠专横,却很少写她的无助。
她一生都在为亲人奔波,为丈夫、为儿子,到最后,为娘家孤注一掷。
她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
千秋功罪,史官自有笔墨;而藏在铁血外壳之下,是一个普通人,承受不住丧子之痛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