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当空
第四章 曌定山河
世人总以为，我晚年还政李唐，是妥协，是退让，是终究败给了礼法、败给了人心、败给了李氏正统。
可笑，极其肤浅。
我这一生，从未向任何人、任何规矩、任何宿命妥协。
退位，从来不是认输。
只是我这一生的操盘，已然圆满。
我自感业寺明空起步，挣脱世俗枷锁，打破性别桎梏，以女子之身，掌天下权柄数十载。
我清扫盘踞百年的关陇门阀，打碎世家垄断朝政的格局；我整顿吏治、轻徭薄赋，让寒门子弟得以入世为官，让天下百姓得以安生；我镇守四方、收复西域，固边疆、平战乱，保大周山河稳固、四海安宁。
我用过酷吏，以利刃剖开朝堂积腐，根除宗室叛乱、朋党祸源。
世人只知酷吏杀伐残酷，却不知若无这一把尖刀，世家蚕食江山，宗室颠覆社稷，天下早已大乱。
利刃为我所用，祸患肃清，我便亲手弃刀，平息朝野怨言，分寸、利弊、进退，始终在我掌中。
我容得下狄仁杰念旧李唐，用他的忠正稳朝堂；
我识得姚崇宋璟的治世之才，为盛世埋下百年根基；
我用得了悍将镇边关，用得了能臣理万民，用得了近侍掌机要。
君子可为国柱，小人可为利刃。
普天之下，万物皆为我棋局服务，无人能裹挟我，无人能拿捏我。
我这一生，从未被性别定义。
古来帝王，男者为君，是世俗定规。
我造曌字，日月当空，阴阳一体，我即是天道本身。
世人诟病我开女宠之先例，笑话我晚年近侍相伴。
我再说一次，亘古不变的道理：身居最高位，只论掌控，无关私情。
男帝拥后宫三千，是纳妃延嗣。
我居至尊之位，择心腹近身，是用人辅政。
他们伺候我、听命我、为我办事，一切权责尽在我的掌控。
有功则赏，有过则罚，僭越则诛。
我从未因私人喜好荒废朝政，从未因儿女私情动摇国策。
反观天下男子君主，多少人耽于美色、荒废江山、昏庸误国？
世人闭口不谈，唯独对我吹毛求疵，百般苛责。
这般双标庸论，我听了一辈子，厌了，也懒得辩。
我试过所有继承人。
李家子嗣懦弱无能，担不起万里河山；武氏子弟格局狭隘，守不住盛世基业；太平公主聪慧有余，魄力不足，终究成不了君临天下的掌舵人。
满世后辈，无一人及我分毫。
我执掌天下，不是贪恋权位，是天下无人可代我。
我归还江山，不是被迫禅位，是盛世已定、大局已稳。
我折腾一生，打碎旧规、重整山河、清扫积弊、安定万民。
我该做的、能做的、要做的，尽数做完。
余下的江山，庸人守之足矣。
盛世的根基我已筑牢，哪怕后继之人平庸无为，亦可安稳数十年。
如此，足矣。
我这一生，不欠李氏，不欠江山，不欠世人。
少年蛰伏，中年操盘，晚年定局。
我打破千年女子桎梏，重塑一朝朝堂秩序，以一己之力，撑起一代乾坤。
人间的礼法、世俗的道德、书生的笔墨、后世的流言。
所有褒扬，我不受；所有诋毁，我不理。
我立无字碑，不是无言可写，是不屑书写。
我的功过，不在碑文石刻，不在史书笔墨。
在规整的山河里，在安稳的万民中，在打破万古不变的规矩里，在日月凌空的独尊大道里。
世人以男女论高低，以名分定对错，以私德评帝王。
我武曌，从不。
弱者困于世俗，强者自成天道。
我来过，我执掌，我安定，我超脱。
从此，世间无明空，千古唯曌字。
日月当空，山河万古，我自独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