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的批量放行政策，催生了一个它没预料到的副产品。
林溯是在半个月后注意到地图变化的。他通过岑晚的权限调出全球减压区分布图，原本那些浅灰色的点，因为审批门槛取消，数量暴增了十几倍。但真正让他停下手的是这些点的分布形态。
它们不再孤立了。
原本每个减压区都是一个独立的、被标准区包围的小岛。现在，随着数量增多，有些岛挨得太近，中间只隔了一道薄薄的走廊或一堵墙。从地图上看，这些点开始连成线，连成片，甚至形成了一小片一小片的灰色区域。
赵峥也发现了。他拿着平板在石棺里比划：“林工，你看，咱们Z-001旁边那个维修班的Z-087，跟咱们就隔了一个废弃的配电室。那个配电室在系统里是‘闲置资产’，没人管。如果我们把配电室也申请成减压区，咱们就跟他们连上了。”
“不申请。”林溯说。
“为什么？”
“申请，系统就建档了。建档，它就知道咱们连上了。它现在忙不过来，没空看地图。我们就自己走过去。”
第二天，林溯带着一把旧扳手，走进了那个废弃的配电室。门没锁，里面全是灰。他在墙角的标定柱上敲了一下，然后回到石棺，在墙板上回敲了一下。声音通过金属结构传过去，带着一点微弱的震动。
隔壁维修班的人听到了。他们走过来，发现配电室的门开着，里面站着林溯。
“林工？”
“这地方不错。”林溯说，“通风好，能放东西。以后你们要锉铁，来这儿锉。别在你们那个小格子里挤着。”
维修班的人看了看配电室，又看了看林溯。他们懂了。从那天起，Z-001和Z-087之间，有了一条实际的通道。通过那个没人管的配电室，两个减压区连在了一起。
系统不知道。因为在它的账本里，配电室还是“闲置资产”，Z-001和Z-087还是两个独立的、互不相连的编号。
这件事像病毒一样传开了。其他基地的人开始找相邻的减压区，寻找中间那些被系统标记为“闲置”、“废弃”、“低效”的过渡空间。有的是一条走廊，有的是一间储藏室，有的甚至只是一段被设备堵死的死胡同。他们把这些空间打通，或者只是默契地共用。
系统看不到“连通”。它只看到一堆独立的减压区编号。它不知道这些编号之间，人已经走通了。
等到系统意识到问题的时候，是它的季度安全抽检出了状况。安全员去查Z-001，发现隔壁维修班的人也在里面喝咖啡。安全员查了系统记录，Z-001和Z-087是独立编号，检查范围不包含交叉区域。
安全员在报告里写了一行备注：“建议：明确减压区人员流动边界。”
系统收到了报告。它终于开始重新审视那些减压区的地图。它发现，在它忙于处理审批队列的这半个月里，全球减压区的物理边界虽然没有变化，但人员流动路径已经形成了网络。它管得住编号，管不住脚步。
系统紧急出台了一份《减压区人员流动管理办法》，要求所有减压区人员出入必须打卡，且打卡记录纳入系统分析。
林溯看到通知时，正坐在石棺里磨铁片。他对赵峥说：“系统终于反应过来了。它发现我们连起来了。但它反应得太晚了。打卡机还没装呢，我们已经连过了。它现在装打卡机，我们就不从正门走。它管得住门，管不住墙缝。”
他拿起旧扳手，在墙板上敲了两下。隔壁传来回声。三下。那是维修班的人在回应。
系统可以给每一个点发编号，但它算不出，点与点之间的空白，才是人真正待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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