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沈砚收到了一张烫金请柬。
“顾氏家族季度晚宴”,地点在市中心的凯悦酒店顶层宴会厅,时间是本周六晚上七点。
林舟把请柬放在他桌上:“顾先生说,这是您正式回归家族圈层的第一步。”
沈砚翻开请柬,里面列着到场名单,顾氏旁系亲戚、合作伙伴、还有几个江城商界的名人。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公司和职位。
他数了数,四十三个人。
四十三双眼睛,四十三个潜在的破绽。
晚宴前一天,顾聿把他叫到书房,递给他一份厚厚的资料。
“这是到场所有人的背景资料。”顾聿说,“你有二十四小时记住他们的脸、名字、公司、还有跟顾家的关系。”
沈砚翻开第一页:
姓名:顾明山,顾氏旁系,三叔,掌管顾氏地产板块。性格:强势,爱面子,对嫡系不满。关系:表面和睦,暗中较劲。注意事项:不要在他面前提顾氏集团的股权分配。
沈砚一页页翻下去,每个人都有详细的档案,连说话习惯和地雷区都标得清清楚楚。
“这些人里,有三个是最危险的。”顾聿在三个名字上画了红圈。
“顾明山,我三叔。他想把儿子顾泽塞进集团核心层,被我父亲压下了。他记恨很久了。”
“苏晚的父亲,苏启明。他跟我父亲是多年好友,对我很了解,一个眼神就能看出破绽。”
“还有江驰。”顾聿顿了顿,“江城商会会长的儿子,跟我从小一起长大,关系最铁,也最了解我。”
沈砚的视线落在那三个名字上,心里沉甸甸的。
“怎么应对?”他问。
“顾明山,敬而远之,保持嫡系的礼貌距离。苏启明,少说话,多点头,让他觉得你成熟了。至于江驰……”顾聿抬起头,“尽量避开。如果避不开,就说你出国这几年变了很多,不想多谈。”
“明白。”
顾聿把资料推到他面前:“去背吧。明晚,不许出一个错。”
周六晚上六点半,沈砚穿上定制西装,站在镜子前。
深灰色三件套,白衬衫,黑色领结,袖口是银色的袖扣。造型师给他喷了点定型喷雾,把头发往后梳,露出光洁的额头。
镜子里那个人,跟他记忆里那个网吧收银台后面的少年,完全不是同一个人。
抬手,整了整领结。镜子里的人也抬起手,动作分毫不差。
“顾先生,车准备好了。”林舟在门外说。
沈砚转身走出房间。
凯悦酒店顶层,宴会厅灯火通明。
水晶吊灯从天花板垂下,地面铺着波斯地毯,落地窗外是整个江城的夜景。侍者端着香槟和小食穿梭其间,轻柔的钢琴声在空气里流淌。
沈砚跟着顾聿走进宴会厅,瞬间成为全场焦点。
“顾少回来了!”有人小声说。
“听说在国外进修了四年,人成熟多了。”
“确实,气质都不一样了。”
顾聿带着他走到中央,举起酒杯,朝众人点了点头:“诸位,好久不见。”
掌声响起。
然后,一个穿着藏青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走过来,笑着拍了拍顾聿的肩:“聿儿,四年不见,长大了啊。”
顾明山。
沈砚瞬间调动起资料里的所有信息,顾氏旁系,三叔,强势,爱面子。
“三叔。”沈砚点头,语气恭敬但有距离感。
“在国外过得怎么样?”顾明山的眼睛眯着,像在打量一件商品。
“还不错,学了一些东西。”
“学什么了?”
“金融工程,还有一些管理课程。”沈砚的回答很简洁,不多说一个字。
顾明山点点头,笑了笑:“不错不错。回来就好,顾家还得靠你们这一辈撑起来。”
说完,他拍了拍沈砚的肩,转身走向其他人。
沈砚松了口气。
第一关,过了。
可他不敢真松。剩下四十二双眼睛,还散在场子各处。
他给自己定了规矩:这场宴席上,他说的每一个字,都不能超出资料里的记载半句。多一个字,就多一个日后能被人翻出来的把柄。
晚宴进行到一半,沈砚端着香槟站在角落,观察着全场。
人群分成几个小圈子,各自聊着各自的话题。顾明山那边聚了几个旁系亲戚,谈笑风生。苏启明跟几个商界大佬在讨论投资项目。
然后,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顾聿?”
沈砚转过头,看到一个穿着白衬衫、笑容温和的年轻人。
江驰。
资料里那个“最危险”的人。
“江驰。”沈砚笑了笑,“好久不见。”
“四年了吧?”江驰走过来,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审视,“你变化挺大的。”
“是吗?”
“嗯。”江驰盯着他的眼睛,“以前你不喜欢这种场合,总是找借口溜走。现在看起来,适应得不错。”
沈砚的笑意僵在了脸上。
这是试探。
他端起香槟,抿了一口,语气淡淡的:“人总会变的。在国外待久了,学会了很多东西。”
“比如?”
“比如,学会了应对这种场合。”沈砚笑了笑,“以前确实不太懂事。”
江驰没说话,看了他几秒,举起酒杯:“那就,欢迎回来。”
沈砚也举起杯子,两人的目光在空中对上。江驰的眼神很复杂,有审视,有怀疑,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谢谢。”
两人碰杯,各自喝了一口。
江驰转身离开前,回头说了一句:“对了,改天我们单独聊聊。你在国外那几年,我想听听你的经历。”
“好。”沈砚点点头,脸上保持着礼貌的微笑。
江驰走后,沈砚靠着墙,感觉腿有点软。他端着酒杯的手在发抖,只能把杯子放到旁边的托盘上。
刚才那几秒,他能感觉到江驰的怀疑。
那种怀疑很微妙,没有说破,却一直悬在那儿。而最可怕的是,江驰说要“单独聊聊”,那意味着更深入的试探,更危险的对话,更容易暴露的破绽。
沈砚深呼吸了几次,调整好表情,重新走回人群。
晚宴还有一个小时。
他必须撑过去。
窗外,江城的夜景璀璨而冷漠,万家灯火里,没有一盏是为他点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