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被带到二楼书房。桌上的文件夹摞起来,比他的小臂还高。顾聿坐在对面,推了推眼镜。
“从今天起,你要开始记这些。”
沈砚打开第一份文件,坐直了。
顾家家谱。上溯三代,每个人的姓名、出生年月、职业、性格特点、喜好厌恶,全部标注得清清楚楚。
第二份:江城豪门圈层人物关系网。一百三十二个人,每个人的照片、简历、家庭背景、社交圈子,密密麻麻。
第三份:顾聿从小学到大学的全部履历。每个同学老师的名字、性格、与顾聿的关系,甚至包括某次期中考试的作文题目。
第四份:顾家宠物档案。狗的名字、品种、饮食习惯、生日。
沈砚抬起头,看着顾聿:“这些……都要记?”
“两周内,全部背熟。”顾聿站起身,“每天晚上八点,我会随机抽查。答错一个问题,扣一千。”
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着沈砚:“顾聿不可能在社交场合叫不出别人的名字,也不可能忘记自己养过的狗。”
门关上,沈砚一个人坐在书房里,视线落在那摞文件上。
粗略估计,至少五千页。
普通人需要半年才能消化的信息量。
他翻开第一页。
他有个秘密。
他过目不忘。
不是夸张的说法,是真的,看一遍就能记住。小学时老师发现他从不复习却考试满分,以为他作弊,后来测试才确认是天赋。母亲说这是上天给他的补偿,补偿他们家的穷。
现在,这个天赋成了他最大的武器。
第一天,他看完了家谱和人物关系网,两千三百页。每个名字、每段关系、每个细节,都印在脑子里。
顾振廷是独子,顾聿也是独子,整个顾家旁系亲戚不多,权力高度集中在顾振廷手里。而江城豪门圈层里,真正能跟顾家平起平坐的,只有苏家、林家、还有远在海外的一支顾氏分支。
第二天,他看完了顾聿的全部履历,一千八百页。从幼儿园到大学,每个老师同学的名字性格,每次考试的成绩排名,甚至某次运动会顾聿跑了第几名、哪次班会上发过什么言,全部记录在案。
沈砚看着这些资料,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这不是简历,这是监控档案。每个细节都被记录、被归档、被制成可以复刻的模板。
第三天,剩下的杂项资料,九百页。宠物、饮食偏好、作息习惯、甚至顾聿喜欢哪个品牌的牙膏。
第四天晚上八点,顾聿来抽查。
“顾振廷的父亲叫什么?”
“顾景行,1945年生,2018年去世,原江城商会会长。”
“顾聿高二时的数学老师?”
“张明远,四十五岁,严苛,不苟言笑,顾聿因为一次作业迟交被罚站了一节课。”
“江城首富苏家的长女?”
“苏晚,二十二岁,与顾聿青梅竹马,苏氏集团副总裁苏启明之女。”
一个接一个问题,沈砚答得滴水不漏。
顾聿的眉头越皱越紧。
最后一个问题:“顾家养过的第一只狗叫什么?”
“Lucky,金毛,2012年顾聿十岁生日时父亲送的,2022年因病去世。”
顾聿放下文件,看了他十秒。
“你……全记住了?”
“嗯。”
“两千三百个人名?”
“嗯。”
“每个人的关系网?”
“嗯。”
顾聿没说话,转身离开书房。
沈砚坐在椅子上,手心全是汗。
自己这个“优秀”又会换来什么,他不知道。
第五天下午,苏晚来了。
她敲门进书房,手里拎着个帆布袋。看到沈砚,她笑了笑:“听说你在背资料,我来帮你。”
她从袋子里掏出一沓文件,放到桌上。
“这些是我整理的补充资料。”苏晚坐在对面,“手册里有些东西写得太简略,你需要知道更多。”
沈砚翻开第一页。
这份资料比顾聿给的更详细,每个人物不仅有基本信息,还有性格分析、行为习惯、甚至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比如这个。”苏晚指着一个名字,“苏启明,我父亲。手册里写他是苏氏副总裁,性格温和。但实际上,他对顾家一直有戒心,表面客气,心里防着。你如果按手册那套跟他打交道,会露馅。”
沈砚看着她,没说话。
苏晚笑了笑,声音很轻:“阿聿,别信手册里所有话。有些东西,它写得不够准,有些东西,它故意写错了。”
沈砚的笔尖停在纸上,洇出一个小小的墨点。
“为什么?”
“因为……”苏晚说,“编手册的人,也有他自己的目的。”
她站起身,走到门口,回头看着他:“还有,顾聿不喜欢别人提他母亲的忌日。每年那天,他会一个人待着,谁都不见。这个,手册里没写。”
门关上,沈砚坐在原位,视线落在桌上那沓资料上。
苏晚那句话扎进了他的脑子里。
别信手册里所有话。
那他该信什么?
接下来一周,沈砚白天继续高强度训练,晚上消化苏晚给的补充资料。
苏晚说得对。
手册里有些信息确实不准,比如顾振廷的性格,手册写的是“严厉但公正”,可苏晚的资料里写的是“冷漠、掌控欲强、对儿子几乎没有温情”。
再比如顾聿的母亲,手册里只有一句话“已故,不提”,可苏晚的资料里详细记录了她的忌日、死因、还有顾聿每年那天的反应。
沈砚越看越不安。
如果手册不全是真的,那他学的这些,又有多少是真的?
如果顾聿故意漏掉或篡改了某些信息,那他的目的是什么?
沈砚合上资料,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不仅在学顾聿,也在同步记下顾家的所有信息,每个人的弱点、每段关系的裂痕、每个秘密。
这些信息,也许有一天,会成为他唯一的筹码。
只是在合上资料之前,他又想起苏晚那句话:手册里有东西是故意写错的。
那么,这本每天考核他的手册,到底是谁编的?编的人,想把他变成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