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当众拆穿苦肉计
书名:婉辞前尘之侯门春明 作者:如海 本章字数:2684字 发布时间:2026-11-11

     林婉儿手指间的杨梅汁水从指缝中滴落下来,朱红色的液体滴到藏青色绒毯上之后晕出一块很显眼的地方。她朝着船舷边摇摇晃晃的林柔儿走去的时候,靴子踏碎了绒毯上散落的桂花糕屑,每一步都很稳当。周围不断传来人们的惊呼,但是她的目光却没有旁视,一直盯着林柔儿藏在袖子里面露出的一点白粉。


舱内龙涎香混着切好的冰镇蜜瓜的甜香,太湖的晚风从舱门中吹进来,混杂着水藻特有的清新气息,使得挂在舱梁上的琉璃灯微微晃动,暖黄色的光影在人们的脸上一晃而过。最前面的苏夫人手里拿着的团扇停在了空中,旁边几位穿绫罗绸缎的世族女子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看向林婉儿的目光立刻就发生了变化,有惊讶,有探究,还有几分藏在心底的不满。林府嫡女向来温婉,此时林柔儿半个身子悬在湖面上,上气不接下气地哭泣着,见到这样的情形,任何人都会觉得林婉儿被戳破了秘密,恼羞成怒之下要把庶妹推下水来泄愤。


林柔儿半边身子悬在船舷外面,冰凉的湖水拍打着她垂下去的鞋尖,湿气顺着绫罗布料上升起来,使她浑身微微发抖。眼角的余光看见别人对林婉儿指指点点的时候,心中那块大石头顿时就落地了,哭得更委屈了,肩膀像被风吹的柳叶一样乱颤,断续的话也顺着风飘到了众人的耳朵里:“姐姐……我知道你怪我抢了你的风头,但是我真的没有故意的……你别推我,我掉下去会淹死的……”


林婉儿站在离对方半步远的地方,侧身向前一步,稳稳扶住了林柔儿向外倾斜的胳膊,指尖精准按在她袖袋里藏着的滑石粉上。细细柔柔的粉末透过薄薄的杭绸布传过来,和她上一世记忆中林柔儿伪造“被人推搡后留下的手掌白印”的滑石粉手感一样。用手指稍微施加一点力道,隔着布料把袖袋口捏紧,另一只手则沿着袖袋边缘向下捋,整袋还没拆封的细白滑石粉“哗啦”一声,尽数倒在了脚边的藏青色绒毯上。


白色的粉末洒在深青色的绒布上,顿时有一层明亮的白色痕迹展开,连风吹都驱不散。舱中哭声、惊呼声一下子停止了,众女子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堆滑石粉上面,林柔儿刚刚还哭哭啼啼的,现在却僵住了,哭得说不出话来,活脱就是一只被捏住脖子的野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二妹妹袖袋里装的好东西,我刚才扶你的时候还以为是平时爱吃的桂花糖,没想到是这么细腻的滑石粉。”林婉儿拿了一点粉末放到亮处晃了晃,粉末从她的手指缝里流下来,落在绒毯上的白痕又扩大了一些,“我很好奇,你好好的来参加游湖宴,袖袋里揣这么多滑石粉做什么?难道你是事先算好了要往船舷边倒,特意带上一些粉末撒在胳膊上,好伪造出我推你时留下的白掌印,坐实我这个嫡姐苛待庶妹、心狠手辣的罪名?”


林柔儿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滑石粉一般,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下意识地向后缩手,半边身子晃动了一下,差一点真的摔入水中。林婉儿扶着她胳膊的手没有松开,手指稍稍用力就把整个人拉回到了舱内,使对方没有机会再借题发挥。“姐姐……你胡说什么呢……这滑石粉不是我的……我不知道它怎么会在我袖袋里……”林柔儿说话的时候声音已经变得非常不稳定了,眼睛四处乱看,想找到可以帮她说理的人,但是此时周围的世族女子对她的态度全然不同,之前的怜惜和同情已经变成了审视与怀疑,就连之前被她收买散播流言蜚语的几个庶女也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怕被牵连进去。


“你不知道?”林婉儿轻笑了一声,朝站在人群边缘的春桃使了个眼色,春桃立刻就明白了,走到了人群中央,从怀里拿出了折叠整齐的宣纸,宣纸边沿还有点柴房的烟味。她跪在地上给周围的各位夫人小姐磕了个头,声音很清脆没有一点胆怯:“各位夫人小姐明察,这张证词是我自己画押写的,上面写的清清楚楚,柳姨娘和二小姐半个月前就谋划了这次游湖宴的事儿,先是收买了一些世族庶女散布大小姐虐待庶妹的流言蜚语,又特意让二小姐将这包滑石粉藏在袖子里,在今天宴会上把谣言引到大小姐身上,然后假装被大小姐推搡,往船舷外栽,只要大小姐胳膊上沾了滑石粉,二小姐胳膊上再撒上点粉末,就能坐实大小姐推人落水的罪名,到时候整个平江世族都会传林府嫡女善妒成性,陈家的提亲自然就黄了,二小姐也可以名正言顺地代替大小姐嫁进陈家。”


春桃将手中的证词打开,上面写得清清楚楚地记录了柳姨娘母女是如何克扣林婉儿生母的嫁妆、如何收买底下的人散播流言、如何策划游湖宴并栽赃嫁祸的全过程,在最后还签上了春桃的名字并按下手印,就连被林柔儿收买的一些庶女的名字也都一并列在其中。云袖立刻走过来接过证词,在人前来回走了一圈之后把证词分给所有的名门望族女子传阅,宣纸上的墨香和春桃身上的皂角味儿一起散发出去,每个人都看完了证词之后脸色不同,开始的时候还有些不解,后来就全都震惊了。


“原来以为林二小姐是个和蔼可亲的人,没想到她的心肠这么恶毒,竟然敢把嫡姐的名声这么往泥里踩。”

“难怪前些日子我家下人回来禀告说,街上传得沸沸扬扬的都是林大小姐善妒的事,我还不信,原来是这母女二人故意搞的鬼。”

“要是今天林大小姐没有及时识破,真让她把这出苦肉计演成了,林大小姐以后在平江世族哪里还有立足之地?陈家的婚事肯定是黄了,到时候还不知道会被林老太太随便许给哪个不堪之徒。”


议论的声音此起彼伏,像一根根细针扎在林柔儿的耳朵里,她浑身发软,腿一弯就瘫坐在了绒毯上,罗裙下摆沾了一大片白花花的滑石粉,头发都乱了,平时努力维持的柔弱无辜的样子也完全破碎了。她想要辩解,但是试了好几次都没能说出一句话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流下来,但是再也没有人去安慰她半句。坐在主位上的苏夫人脸色沉得很难看,手里拿着的团扇重重地拍在了桌沿上,青瓷茶杯也被震得晃了起来,茶水泼到了乌木桌上,在上面留下了一块深色的水渍。“好一个林府的庶女,竟敢在我的游湖宴上搞出这么下作的勾当,真当我平江世族的规矩是摆设不成?”


苏夫人的声音很威严,带着常年掌家的架子,满舱的人都安静下来,屏住呼吸看着她,连地上瘫着的林柔儿也被吓得浑身一哆嗦。林婉儿站在此处,手指上还有些细碎的滑石粉,她抬眼扫视了一番船上各色各样的女子之后,上一世积存在心中十余年的那股怨气终于随晚风散了个干净。她知道今天的事情之后,整个平江世族的人都能够看出来林柔儿的真实面目了,再也不会有人相信她装出来的柔弱说辞了,先前散布出去的各种流言蜚语也在此时不攻自破。


湖面的风更大了,远处荷花的清香也跟着飘过来,画舫二楼垂着的窗帘被风吹得掀开了一角。林婉儿不自觉地抬眼看向二楼,正巧对上一双清冷而深邃的眼睛。男人穿一套黑色暗纹常服,身材挺拔如松,眉峰锋利,眼里面好像盛着化不开的寒潭一样,隔着半幅晃动的帘子静静地望着主舱里发生的一切。林婉儿的心跳漏了半拍,她认得那双眼睛,那是本应该在家里处理沿江军务、绝不会出现在女眷游湖宴上的陈之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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