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与沐婉辞两人一前一后,站在了铁匠铺的门口。
今日的铺子更加热闹,里面打铁的声音此起彼伏,想来也是,李叔已经回来数日了,先前积压的单子还得完工交货,忙得很。
可当两人走进去时,却发现画风有些不对劲。
李铁衣赤裸着上半身,只穿半裤,抡着大锤满身是汗。
而为李叔拉风箱的不是精壮有力的学徒,反而是一个胖子,单薄的衣物下肥肉翻腾,像海浪一样叠起。
察觉有人进来,李铁衣和胖子齐齐抬头,陆离这才认出来,这小胖子就是王腾,不知道为什么跑来这里做工,难道是王员外授意的?
王腾抹了抹脸上的汗水,傻呵呵地笑道:
“陆哥!你怎么来了?”
“闲着没事,来溜达溜达。”
李铁衣则是一双虎目上下打量着这位老友的弟子,见其五官端正,眉宇间气宇轩昂,身披七星袍,腰佩雁翎刀,心中便有了数。
贤侄已经加入悬镜司,混上了一官半职,此次莫非是来催货的?
他稍稍放缓打铁的速度,目光从陆离身上移开,见其身后还有一人,身着素雅鹅黄裙,带着面纱,正是沐婉辞。
“沐姑娘,来取东西?”
“嗯,今日要用。”
沐婉辞上前两步,看了看陆离,又看了看对着陆离一脸笑意的王腾。
王腾见到沐婉辞的一瞬间,愣在原地,两眼瞪得像铜铃,随后以一种敬佩的目光望向陆离。
好似在说:陆哥不愧是陆哥,连胭脂榜第三席都拿下了,老弟佩服!
陆离一阵无语,这小子到底懂了些什么啊,净胡思乱想。
听见外头有人来,李鹊也掀开帘子走了出来。
见王腾眼睛都快长在沐婉辞身上了,李鹊毫不留情地踹了他一脚。
“哎哟,阿鹊,你……怎么出来了?”
她瞪了王胖子一眼,没有多说,转而望向沐婉辞:
“货已经完工,就在架上,随我来吧。”
“有劳。”
沐婉辞跟着李鹊往帘后走去。
面对这位胭脂榜第三席,李鹊说不羡慕肯定是假的,没有人不希望自己能登上胭脂榜。
可是,样貌、身段这些生来便注定了,不可强求。
陆离与王腾在外头闲聊,另一个学徒接了他的活儿,给李铁衣呼呼拉着风箱。
王腾也能松口气,大大咧咧地往地上一坐,喘着粗气,也不嫌脏。
“你怎么来这儿做工?”
“还不是我爹赶我来的。”
一提起这个,王腾就有一肚子气,但语气骤转:
“不过,我挺喜欢的,嘿嘿。”
“这些可比练拳有意思,能自己打造出用的东西,成就感满满的说。”
“那你的课业呢?不管了?”
“咋不管?晚上回去还得写,明日早起一个时辰读书呢。”
得,这小子这般也算是洗心革面了,只不过自己似乎少了个金主大哥。
只有陆离受伤的世界,再次达成。
李铁衣浑厚的嗓音从旁边传来:
“前些日子,有劳贤侄了。”
“无妨,受人所托,忠人之事而已。”
“你师父身体还好吧?”
“康健得很,整日四处溜达。”
“好,等忙完这阵子,我们聚一聚。”
“行,我回去转告师父。”
陆离不是来催交货的,李铁衣也就不再分神,专注手里的活儿,这三百把雁翎刀,眼看就要到交货期限,才打造好一百把,还差得远。
可惜,他自己这几个不成器的弟子,还掌握不住锻造武器的火候,没办法替他分忧。
陆离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的雁翎刀,又观摩了李叔打铁,心中了然,李叔还是把单子接下了。
就是赵砚手里的那个,至于李叔为何要接下,陆离并不清楚。
就在此时,铺子外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数人走入铺中,趾高气昂,好不得意。
陆离转身看去,还真是熟人,说曹操曹操就到,赵砚赵公子。
一进门,赵砚的目光就往帘子后方瞟,丝毫不在意李铁衣的目光。
等他正视在场众人时,虎躯一震,身形一顿,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陆离看狗一样的眼神正盯着自己。
陆离?!
你没死啊?
赵砚定了定神,目光下移,却见陆离不仅没死,身上还穿着七星袍,雁翎刀收入刀鞘,却难掩寒意逼人。
“你……究竟有什么背景?”
“平头百姓,比不上赵公子家大业大,手眼通天。”
陆离微微一笑,神色诚恳。
“哼,别以为你如今加入悬镜司就能无法无天,你的队长是谁?”
陆离回想起离开前冯寺的话,淡淡道:
“冯跃。”
“冯跃?就是那个二十七八了才当上队长的家伙?可没有我家的强。”
“是吗?但是这关我何事?”
“哎,你……”
被陆离这么一掺和,赵砚终于想起来此行的目的,他来催货来了,顺便施压。
于是乎,他故作关心地为李铁衣擦了擦头上的汗水:
“李叔,累了吧?先歇会,喝口茶先。”
“哼。”
李铁衣没理他,手中的大锤抡得更加用力。
见他不搭理自己,赵砚也没必要热脸贴他的冷屁股,挑明来意:
“这么说吧,李叔,还有六日,还差将近两百把雁翎刀,你就是整宿不睡,也做不完。”
“我家门客的名号你也听过,【无情铁手】,与我合作,完货轻而易举。”
“让开。”
李铁衣转身夹起好钢,开始锻造下一把,面对赵砚的“示好”不为所动。
“不着急,城中上好的钢已经被赵家垄断,你的存货应该快见底了吧?”
李铁衣终于有了反应,抬起头直视赵砚:
“狼子野心。”
“啧,我喜欢阿鹊又不是一朝一夕了,李叔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坐在地上的王腾实在是忍无可忍,从地上一个肥鱼打挺窜了起来,横在两人中间:
“姓赵的,我警告你嗷,有点小钱别张狂,若论财力,我王家可不怕你。”
“切,你装什么大尾巴狼?王员外是十里八乡的老好人,常常资助寒门读书识字,你家的钱还剩多少你自己没数吗?”
赵砚的一番话给王腾准备的说辞堵了回去,他张了张嘴却无法反驳,他老爹就是这样,好几年了。
就在陆离准备出手解围时,身后传来大漂亮戏谑的声音,伴随着帘子被掀开,她和李鹊一起走了出来。
沐婉辞双手交叠在小腹前,衣袖相对,走到陆离身边递给他一个“搞定”的眼色:
“我不在的时候,你这条野狗叫得很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