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响到第三声，那边接通了。
“林小姐，想清楚了？”陈老板的声音带着笑意，像是很笃定她会打这个电话。
“下午两点，老地方。”林妙妙说，“你有空吗？”
“必须有。”他说，“放心，这次不收你钱。上次答应的免费诊断，我一起带过去。”
挂了电话，林妙妙看了眼时间。一点半。足够她做准备了。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本子，翻到空白页。这是五年来养成的习惯——每次见重要的人，先把自己想知道的问题列出来。没办法，职场教会她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永远不要打无准备之仗。
第一条：你为什么帮我？
第二条：你和陈建国到底是什么关系？
第三条：你想要什么？
写完，她合上本子，穿上外套出门了。
下午一点五十分，城南老小区里的一家咖啡馆门口。林妙妙站在对面马路的花坛边，观察了十分钟。这是家很偏僻的店，藏在两栋居民楼之间，招牌旧得掉漆，门口摆着几盆绿萝，看着就不太赚钱的样子。
但她选中这里，恰恰就是因为它偏僻。
推门进去，空调开得很足，店里只有三两个客人，都是附近的老人。老板娘在吧台后面擦杯子，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去。
林妙妙选了个靠窗的位置，背对着墙，这样任何人推门进来她都能第一时间看到。她点了杯美式不加糖，然后打开手机相册，翻出之前整理的资料。
关于陈建国的一切，小吴能查到的都查了。鼎盛集团CEO，五十二岁，三年前从副总升上来，之前一直在海外分公司。关于他的家庭，查到的信息很少，只知道他结过两次婚，第一个老婆死了，第二个是现在的方总。方总比他小十二岁，两人没有孩子。
至于陈老板这个人，就更有意思了。陈建国同父异母的弟弟，比他小十五岁，之前一直在国外，最近两年才回国。名下有两家公司，做制造业的，规模不大，但据说现金流很充足。
兄弟两个，一个在鼎盛做CEO，一个在外面自己干。按理说应该井水不犯河水，但小吴说他们之间有仇。具体什么仇，不知道。
林妙妙正想着，门被推开了。
陈老板走进来，穿着一身休闲装，灰色T恤加卡其色短裤，脚上踩着双运动鞋，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富二代。但如果仔细看，会发现他的T恤是某个奢侈品牌的限量款，手表是百达翡丽的入门款。
“林小姐，来得挺早。”他在她对面坐下，把手里的文件夹放在桌上。
“习惯了。”林妙妙说，“先点杯喝的？”
“不用，我说完就走。”他笑了笑，把文件夹推过来，“这是你要的东西。”
林妙妙打开文件夹，里面是几页纸。她快速扫了一遍，是陈建国公司的组织架构图，还有几个高管的简历。没什么特别有用的信息。
“就这些？”
“还不够？”陈老板挑眉，“林小姐，你让我查的是鼎盛集团的核心机密，我只能拿到这些。再多，可能就要加价了。”
林妙妙合上文件夹，没有接他的话。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问：“你和陈建国是什么关系？”
陈老板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他就恢复了自然，还叹了口气：“你知道了？”
“猜到了。”林妙妙说，“小吴说你们有仇。我想不出来除了血缘关系，还有什么仇能让亲兄弟反目。”
“你很聪明。”陈老板往后靠了靠，翘起二郎腿，“没错，我是他弟弟。同父异母的那种。所以呢？你想说什么？”
林妙妙的眼睛直视着他：“我想说的是，你接近我，到底是为了帮我，还是为了帮你哥？”
这个问题有点绕，但陈老板听懂了。他的表情变了变，然后笑了：“林小姐，你真的很会问问题。”
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考虑怎么说。窗外有辆车经过，鸣笛声打断了短暂的安静。
“我帮你，不是因为我哥。”他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恰恰相反，是因为我想看他倒台。”
“为什么？”
“因为一笔账。”陈老板的眼神冷了下来，“二十年前我爸去世的时候，把公司留给了我哥。我妈什么都没拿到，带着我去了国外。这笔账，我记了二十年。”
林妙妙没说话，等他继续。
“周明远，就是帮我哥做那笔脏活的人。”陈老板的声音更低了，“你明白吗？他帮我哥除掉了所有挡路的人，包括我爸的小三，包括我妈的娘家人，包括很多不愿意听话的高管。这些年，他一直是我哥的刀。”
林妙的心里一动。她想到了小雨之前说的那些话——周明远手里有一份名单，涉及好几个高管。只要公开，整个鼎盛都会地震。
“所以你想利用我，扳倒周明远，然后顺便搞垮你哥？”林妙妙问。
“纠正一下。”陈老板笑了，“我是想扳倒周明远，但搞垮我哥是你要做的事。我只要鼎盛30%的股份，其他的归你。”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林妙妙说，“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我应得的。”陈老板看着她，眼神变得很认真，“我爸的公司被我哥抢走了，我现在要拿回来。这很公平，不是吗？”
林妙妙沉默了。她在消化刚才听到的一切。信息量太大，她需要时间整理。
“林小姐不用急着答复我。”陈老板站起身，“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后，给我答复。”
说完，他转身要走。走到门口，他突然停下来，回头看着林妙妙：“对了，提醒你一句。方总那个人……没你想的那么简单。你以为她是敌人，说不定她是盟友呢？”
“什么意思？”
陈老板笑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然后推到她面前。
照片上，方总和一个年轻男人亲密地走在一起。方总穿着一条红色连衣裙，笑得很开心。那个男人看起来三十出头，长相清秀，手搭在方总的腰上。
林妙的脑子飞快地转着。方总的老公不是周明远吗？不对。周明远只是入赘，方总才是真正的豪门。那这个男人是谁？
“这个男的是谁？”林妙妙问。
“方总的初恋情人。”陈老板笑了，“三年前从国外回来了。方总和周明远的婚姻，早就是名存实亡。她之所以还留着周明远，是因为他手里有她的把柄。但如果这个把柄没了……”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林妙的脑子转得更快了。如果方总和周明远不是一条心，如果方总巴不得周明远倒台……那她就不是敌人，而是潜在的盟友。但问题是，怎么让方总倒戈？
“你让我查的，我都查了。”陈老板走到门口，回头看她，“剩下的，看你自己了。”
门帘放下，咖啡馆里重新安静下来。林妙妙坐在原地，看着面前的照片，久久没有动。
窗外的阳光穿过绿萝的叶子，在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端起已经凉透的美式，一口喝完苦咖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