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十七分，工作室的门被推开一条缝。
林妙妙抬起头，看到小吴猫着腰溜进来，顺手把门反锁。她的额头上有细汗，呼吸也比平时快。
“被发现了？”林妙妙压低声音。
“没有。”小吴摆摆手，在椅子上坐下，“我只能待十分钟。CEO今天提前下班，我偷溜出来的。”
林妙妙给她倒了杯水。小吴接过，但没有喝，手指在杯壁上无意识地划着圈。
“周明远之所以能出来，是因为有人不想看到他倒台。”小吴开口就是重点。
林妙妙眼神一凛：“谁？”
小吴犹豫了一下，仿佛在权衡该说到什么程度。过了几秒，她终于开口：“我们的CEO，陈建国。他和周明远之间有交易。周明远帮他做过一些脏活，具体是什么我不清楚，但我知道周明远手里有他的把柄。”
办公室安静得能听见空调运转的声音。林妙妙的脸色一点点沉下来。
这意味着什么，已经很清楚了。周明远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身后站着一个市值上百亿的公司，还有一个愿意为他遮风挡雨的CEO。
“那方总呢？”林妙妙又问，“她为什么签字担保？”
“这个我不确定。”小吴摇头，“但我听说……方总和陈建国之间也有矛盾。具体我不清楚，你可以去查。”
林妙妙陷入沉思。现在的情况是，周明远、方总、陈建国，三个人形成了一个微妙的三角关系。任何一方的倒戈都可能改变整个局势。她需要找到那个关键的突破口。
“你刚才说，陈建国和周明远做过交易？”林妙妙突然问。
“对。具体内容我不清楚，但我知道周明远手上有一份名单。”小吴压低声音，“涉及好几个高管，都是当年帮他做事的人。只要这份名单公开，整个鼎盛集团都会地震。”
林妙妙立刻意识到这是关键筹码：“名单在哪里？”
“不知道。周明远不会把这种东西放在明显的地方。”小吴站起身，准备离开，“总之，你自己小心。CEO那个人……看起来和气，其实手段很黑。”
“我知道。”林妙妙也站起来，送她到门口。
小吴突然停下来，回头看着林妙妙：“对了，你之前让我查的那个传统制造业公司，老板姓陈。你知道他和陈建国是什么关系吗？”
林妙妙愣了一下。她确实让小吴查过这件事，但后来忙起来就忘了。
“什么关系？”
小吴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同情：“亲兄弟。同父异母的兄弟。陈建国是哥哥，陈建国他爸早年出轨，生了私生子，就是现在这个陈老板。”
这个消息像一记闷雷。
林妙妙站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陈老板时的场景——那个中年男人笑得憨厚，说要帮助她的事业。现在看来，那笑容简直讽刺到家了。
“所以他根本不是来帮我的。”林妙妙喃喃道。
“也许吧。”小吴打开门，左右张望了一下，“不过换个角度想，如果他真的是来搅局的，对我们来说未必是坏事。敌人的敌人，有时候可以暂时利用一下。”
说完，她闪身出去，门轻轻带上。
林妙妙在原地站了很久。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路灯开始亮起。她拿起手机，拨通了张律师的电话。
“你之前让我查的陈老板，有新发现。”她说，“他是陈建国的弟弟，同父异母。”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张律师的声音传来：“这就有意思了。弟弟帮哥哥的对手，这家人内部也够乱的。”
“先别管乱不乱。”林妙妙走到窗边，看着城市灯火，“你帮我约一下这个陈老板。就说……我想跟他聊聊合作的事。”
“你要跟他合作？”
“为什么不行？”林妙妙冷笑一声，“他既然想搅局，我就让他搅个大的。免费的棋子，不用白不用。”
挂了电话，她重新坐回椅子上，打开电脑，开始整理现有的线索。方总、陈建国、周明远，还有突然冒出来的陈老板……这张网越来越密，但只要找到线头，就能一把扯开。
她就不信，这群人能永远铁板一块。
手机震了一下。是张律师发来的消息：“约好了，明天上午十点，老地方。他说……他等你很久了。”
林妙妙看着这条消息，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等很久了吗？那就好。
她就不喜欢等人，尤其是等敌人。
第二天上午，林妙妙提前十分钟到了约定的茶馆。这是城东的一家老字号，藏在巷子里，地方偏，环境却不错。她要了一壶龙井，静静等着。
十点整，门帘被掀开，陈老板从外面走进来。他还是穿着那身看起来很朴素的唐装，手里盘着两个核桃，笑眯眯的样子像尊弥勒佛。
“林小姐，久等了。”他在林妙妙对面坐下，自顾自地倒了一杯茶，“这地方不错，我让人找了好久才找到。”
“陈老板客气了。”林妙妙淡淡地说，“不知道您今天约我来，是想聊什么？”
“聊天嘛，就是随便聊聊。”陈老板笑了笑，“我听说林小姐最近在跟鼎盛集团较劲？年轻人有魄力，是好事。”
“魄力不敢当。”林妙妙端起茶杯，“只是看不惯一些事，想讨个公道。”
“公道？”陈老板的笑容更深了，“这年头，公道值多少钱一斤？林小姐是做大事的人，应该比我清楚。”
林妙妙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她知道这个人是在试探她。
“对了，”陈老板突然压低声音，“我听说了一些事。可能对林小姐有帮助。”
“什么？”
“关于我那位好哥哥的。”陈建国——应该叫陈老板——端起茶杯，慢悠悠地说，“他当年上位的手段，可不太光彩。具体是什么，我不方便说。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周明远手里那份名单，是真的。只要你能拿到它，不仅周明远完蛋，连我那位好哥哥也得跟着完蛋。”
林妙妙心里一动，但表面上不动声色：“陈老板为什么要帮我？”
“帮你？”陈老板笑了笑，“我是在帮我自己。林小姐，你不会天真的以为，我是来做善事的吧？”
“那您想要什么？”
“我要的不多。”陈老板放下茶杯，“事成之后，我要鼎盛集团30%的股份。放心，我只要你应得的那部分，多的不要。”
林妙妙沉默了。这个条件不算过分，但也没有便宜到哪里去。她需要时间考虑。
“林小姐不用急着答复我。”陈老板站起身，“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后，给我答复。”
说完，他转身离开，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着林妙妙：“对了，提醒你一句。周明远那个人……没那么简单。你以为他在第五层，其实他在第十层。自己小心。”
门帘放下，茶馆里重新安静下来。林妙妙坐在原地，看着面前的茶杯，久久没有动。
她需要重新审视这场棋局了。原本以为只是跟周明远的私人恩怨，现在看来，背后藏着的东西远比她想象的复杂。方总、陈建国、还有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陈老板……每个人都在自己的算盘。
但那又怎样？
林妙妙端起茶杯，一口喝完。既然已经上了牌桌，就没有退出的道理。大不了就all in，看看谁怕谁。
她就不信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