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桌面上，林妙妙站在工作室的档案柜前，手上拿着一叠打印出来的邮件。
“林老师，您看这个。”小赵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杯咖啡，“又有三家企业发邀请了，一家做电商的，一家教育培训的，还有……哎，这家是卖卫浴的。”
“卖卫浴的找我做什么？”林妙妙接过咖啡，随手把邮件放在桌上。
“说是想请您给经销商培训销售话术。”小赵挠挠头，“我估摸着是看了您的新闻，想蹭热度。”
林妙妙没接话。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群。阳光有点刺眼，她抬手挡了一下。
周明远的事过去一周了。舆论的热度在降，但她的工作量一点没降。从上周开始，工作室的邮箱几乎被企业邀请塞满了——有请她去做培训的，有请她当顾问的，还有想跟她合作的。什么样的都有。
“张律师呢？”她问。
“在里面筛名单呢。”小赵指了指会议室，“她说要把那些只想蹭热度的过滤掉，留下的都是有意向的。”
林妙妙推开会议室的门，张律师正对着电脑屏幕皱眉。听见动静，她抬起头：“正好，你来看看。这七家是我筛出来的，剩下那些不是预算太低，就是想白嫖。”
林妙妙走过去，在张律师旁边坐下。屏幕上列着七家企业的名字和简介——有知名互联网公司，有传统制造业巨头，还有刚起步的创业公司。
“互联网那家我查过了，HR总监是刘姐的朋友介绍的，应该靠谱。”张律师指着其中一行，“制造业那家有点意思，老板亲自给我打的电话，说想请您去做企业文化诊断。”
“企业文化诊断？”林妙妙挑了挑眉，“他怎么说的？”
“他说他年轻的时候也被老板欺负过，”张律师把聊天记录翻出来，“不想让员工再经历那些。希望你能帮帮他，让公司成为一个真正尊重员工的地方。”
林妙妙看着屏幕上的文字，没说话。
“我让人查了一下，”张律师继续说，“这老板是白手起家的富一代，公司做了二十多年，在行业内口碑还行。他是真想做点事，不是玩虚的。”
“那就这家吧。”林妙妙说，“我免费帮他做一次诊断。”
张律师愣了一下：“免费？咱们现在业务量这么大，你还有空做慈善？”
“不是慈善。”林妙妙站起身，走到窗边，“你发现没有，来找我们的基本都是个人求助。企业层面的问题，几乎没人碰过。”
“所以呢？”
“所以我想试试。”林妙妙转过身，靠在窗台上，“如果能帮一家企业从根子上改变职场文化，那影响的人可能比现在所有case加起来都多。”
张律师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行，这活我接了。我安排时间。”
下午三点，林妙妙按约定来到那家制造业公司。老板比她想象的年轻，四十出头，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衬衫，笑起来眼角有细纹。
“林老师是吧？”老板站起身，伸出双手，“我叫周建国，您叫我老周就行。”
林妙妙跟他握了握手：“周总客气了。您的情况张律师跟我说了，我想先了解一下，您希望我做到什么程度？”
“全面诊断。”周建国给她倒了杯茶，“我请您来，不是做一次培训就完事的。我想让您看看，我们公司到底有哪些地方对不起员工，然后一个一个改。”
林妙妙接过茶杯，看着茶叶在热水里沉浮。她突然想起五年前的自己——那个每天加班到深夜，却还要被领导骂“格局不够”的年轻人。
“您为什么要做这些？”她问，“据我所知，您的公司业绩还不错。没必要给自己找麻烦。”
周建国笑了笑，眼神有点悠远：“我十六岁出来打工，在第一家工厂被组长欺负得差点跳楼。后来我自己开了公司，发誓绝对不让下面的人再受那种罪。结果做了二十年，有些东西还是改不掉。”
他顿了顿，又说：“我知道您的时间宝贵，我也不耽误您太久。您先看看，看完给我一份报告。改不改是我的事，您只需要告诉我哪里有问题就行。”
林妙妙看着他，突然觉得有点感动。这种真诚她很久没见了。
“行。”她说，“我免费帮您做。不过您得答应我一件事。”
“您说。”
“诊断报告出来之后，您得给我反馈。改了多少、怎么改的，我要知道。”
周建国笑了：“没问题。”
从公司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林妙妙站在门口，看着厂区里三三两两下班的工人。有人在抽烟聊天，有人骑着电动车匆匆往家赶，每个人脸上都写着疲惫。
她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也许她的使命不只是帮助个人，还可以推动企业层面的改变。那些被PUA的人需要的不仅是法律援助，还需要一个健康的职场环境。而改变环境，本身就是最有效的预防。
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掏出来，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林老师您好，我是看了您的报道找到您的。我想请教您一个问题——如果我想改变职场，我可以做什么？”
林妙妙盯着屏幕看了几秒。这个问题太耳熟了——五年前她也这样问过自己。
她拨通了那个号码。
“你好，”她对着电话说，“我叫林妙妙。你想改变职场是吧？来工作室找我，我告诉你答案。”
电话那头顿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真的吗？太好了！我……我下周一回国，到时候去找您可以吗？”
“可以。”林妙妙说，“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小林。”女孩的声音有点紧张，“树林的林，大小的小。林老师，我真的很崇拜您。您不知道，您做的事情对我意味着什么……”
“先来了再说。”林妙妙打断她，语气柔和了一些，“工作室地址我发你。不用来太早，九点开门。”
挂了电话，她把地址发过去。抬头看了看天，夜色已经漫上来了，路边的灯一盏盏亮起。
小赵从后面追上来：“师父，那家企业谈得怎么样？”
“还行。”林妙妙把手机收起来，“下周有个新客户要见，你帮我准备一下接待资料。”
“新客户？什么人？”
“一个想改变职场的年轻人。”林妙妙迈步往回走，“对了，明天你去趟孙姐那儿，把上次定的会议室改到下午两点。那边有个培训要开，时间撞了。”
“好嘞。”小赵应了一声，又问，“师父，您说咱们以后会不会变成那种大公司啊？专门帮企业做职场咨询的那种？”
林妙妙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他一眼：“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随便想想。”小赵挠挠头，“您看现在来找我们的企业越来越多了，万一以后忙不过来呢？”
“那就慢慢来。”林妙妙继续往前走，“先把眼前的事做好。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她推开工作室的门，张律师还在里面整理资料。听见动静抬起头：“那个周总聊得怎么样？”
“挺诚恳的。”林妙妙把包放下，“下周我再去他们公司实地看看。先把诊断框架搭起来。”
“行，我让助理把行业报告整理一下。”张律师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对了，那个新case你接了？那个叫小林的？”
“你怎么知道？”
“刚才在门口听你打电话了。”张律师笑了笑，“五年了，你还是这样——一遇到想改变的年轻人就忍不住。”
林妙妙没接话。她走到自己的工位坐下，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
文件名是：企业文化诊断框架_v1.0。
窗外，城市灯火渐明。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