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集:偷枪
后半夜的云层彻底压下来,院中伸手不见五指。方小满蹲在库房檐角,脊背贴着冷墙,刀横在膝上。库房门三重锁完好,可她知道突厥人不会走正门。果然,子时刚过,西墙头传来细微的瓦片摩擦声。她屏住呼吸。一个黑影从墙上翻落,比前夜那人更轻更稳,落地时连灰都没扬起。黑影摸到库房窗下,从腰间取出一把薄刃,插进窗缝拨动窗栓。手法老辣,是个惯盗。
窗栓拨开,黑影翻身入窗。方小满从檐角无声滑下,脚尖点地,跟了进去。库房里堆着枪械零件和几口铁箱,月光从窗缝漏进来,勉强照出人影轮廓。黑影摸到铁箱前,掀开箱盖,伸手去抓箱中的枪机。方小满的刀从暗处递出,刀尖抵住那人的后颈。黑影一僵,手停在半空。
“别动。”方小满声音压得极低,“动一下,刀尖进脖子。”
黑影没有动。可就在方小满伸手去扣他肩膀时,那人忽然一缩身,从靴筒里抽出一柄短刀,反手便刺。方小满侧身避开,刀锋擦着她肋下划过,割开一道布口。两人在狭小的库房里交手,刀碰刀,火星四溅。那人功夫不弱,但方小满更快。三招之后,她一脚踹在那人膝弯,将他压倒在地。那人手腕一抖,怀里滑出一支短枪,枪身滚落在地,磕在铁箱角上,弹到库房门口。
“砰”一声,库房门被推开。林北举着油灯站在门口,灯火照亮了地上的短枪,也照亮了被方小满按在地上的那张脸。正是阿史那铁勒的随从之一。方小满反拧着他的胳膊,膝盖顶住他后腰。那人脸贴在青石地上,嘴里发出含混的呜咽。
林北弯腰捡起短枪。油灯凑近,枪机侧面一枚火印清晰可见——内廷监的印记,和昨夜那支一模一样。他脸色沉下来,拇指按在火印上。赵五和刘三也举着灯赶来,灯光照亮了库房里的狼藉:铁箱开着,几枚枪机散落在地。林北把短枪翻过来,机匣底部又有一道刻痕。方小满腾出一只手,接过枪辨认,低声说:“还是突厥字。‘事成放行’。”
林北把枪递给赵五,目光落在被按住的突厥人身上。那人忽然停止了挣扎,嘴角动了一下。方小满眼疾手快,掐住他下巴往外掰,可那人牙齿已经咬合。黑血从他嘴角涌出来,混着碎瓷片,淌在青石地上。方小满骂了一声,从他怀里摸出一张揉皱的纸片。纸片被咬破一角,上面写着几行潦草的字。前几句被血洇糊了,最后一行勉强可辨:“内廷监放行,出城勿留。”
方小满把纸片递给林北。林北就着油灯看了两遍,将纸片折好,揣入怀中。他蹲下身,看着地上那滩黑血和死不瞑目的突厥人,沉默了片刻。
“把枪和信收好。”林北站起身,“送李世民。”
赵五愣住:“现在?三更半夜闯宫?”
林北没回答。他转身回屋,换了一身干净短褐,把短枪和那半封密信用布包好,揣在怀里。方小满跟上来,低声问:“我陪你去。”
“不用。你守工坊。”林北系好腰带,走到院中。他看了一眼库房门前的青石板,黑血正在凝固。他收回目光,推开院门,走入夜色。
内廷监值房灯火通明。李士德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封刚到的飞鸽传书。信上只有八个字:事败,人死,枪未出城。他捏着纸条,手指微微发颤。昨夜那支短枪上的内廷监火印,是他亲手烙上去的。原本计划是让突厥人偷走长枪,内廷监再以“查获突厥走私军械”为名出兵追回,枪回到自己手里,林北背上私卖军械的罪名。可如今人死了,枪没出门,密信还被抢了半封。他猛地站起来,冲着门外喊:“来人!”
心腹推门进来。李士德脸色铁青:“库房所有账册,全部搬出来。炉子生火,烧。”
“烧?”心腹愣住。
“烧!现在!一刻不许耽误!”
内廷监后院很快腾起浓烟。一摞摞账册被扔进火堆,纸页在火中蜷曲发黑,化为灰烬。火光映着李士德的脸,他站在火堆前,手里攥着最后几页来不及烧的纸,手指捏得发白。
与此同时,林北走在空旷的宫道上。夜风灌满长街,巡夜的禁军举着火把迎面走来,为首的校尉认出他,抬手拦住:“林主事?深夜入宫,可有旨意?”
林北从怀中取出那支短枪,火印在火把光中清晰可见。他又取出半封密信,展开一角,露出“内廷监放行”五个字。校尉脸色骤变,喉结滚了滚。他身后几个禁军也看清了那枚火印,面面相觑。
“我要见陛下。”林北声音平静,“你们若拦,这枪和信就得明天到御案上。若放,现在就到。”
校尉沉默了三息。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禁军,众人不约而同让开了半步。校尉侧身站到一旁,低声说:“林主事请。”
林北收起枪和信,大步穿过宫门。身后火把的光越来越远,前方两仪殿的灯火隐约可见。夜色浓稠如墨,他走在空旷的宫道上,脚步声在两侧高墙间回荡。禁军的长戟在火光中拖出长长的影子,却没有人再拦他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