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集:水泥换盐
城北工坊的院墙前,十几个盐商围成一圈,看林北提着一桶灰色泥浆走过来。孟胖子站在人群最前面,嘴角挂着冷笑——盐路被程咬金劈开了,可铁料还断着,林北拿什么翻盘?林北没说话,铲起一坨灰浆,抹在院墙外侧。灰浆又稠又重,抹上去便牢牢粘住,他拿抹刀刮平,动作利落,片刻工夫,墙上便贴了一层平整的灰面。
“就这?”孟胖子嗤笑,“和稀泥有什么两样?”
林北把抹刀搁下,退后两步,对赵五点了点头。赵五拎起一桶水,照着墙面猛泼过去。水花四溅,灰浆表面打湿了一层,却纹丝不动。赵五又泼了第二桶,第三桶。水顺着墙面淌下来,露出底下干硬的灰色硬面,拿手指去抠,只留一道白印。阿贵递过一把锤子,赵五抡圆了砸下去。“当”的一声,锤子弹回来,墙面连个坑都没留下。
孟胖子脸上的冷笑僵住了。他走上前,伸手在墙面上摸了摸——硬,平,凉,像石头一样。他回头看身后的盐商们,几个人的眼睛都直了。林北这才开口:“水泥。干透了比石头还硬。泡在水里不烂,踩在地上不裂。铺路、砌墙、修渠、筑堤,都用得上。”
一个盐商凑过来小声问:“这方子卖不卖?”
林北摇头:“不卖方子。换。”
“换什么?”
“盐。”林北竖起一根手指,“一斗水泥换一斗盐。你们有盐路,我有水泥。公平买卖。”
盐商们互相看了一眼。孟胖子还想压价,旁边一个姓吴的盐商已经挤上前来,伸手在墙面上又抠了两下,回头冲众人道:“这东西拿去修渠,明年春灌能省一半人工。我要。”他当场跟林北立了字据:每月供盐三十斗,换水泥三十斗。其他盐商见状,纷纷上前。不到半个时辰,工坊里积压的几十桶水泥全被换了出去。孟胖子被晾在墙边,脸色青红不定,最终一甩袖子走了。
商路刚通,消息便传了出去。三天后,一支从北边来的驼队进了长安城。驼队领头的是个突厥人,自称阿史那铁勒,说是替部落来长安采买丝绸和茶砖。可他进了西市没买丝绸,专在铁器行和军械铺子间转悠。转了两天,竟然摸到城北巷子来了。
那日午后,阿史那铁勒带着两个随从走进工坊,说是要买水泥。赵五在院里招呼他。突厥人蹲下看水泥试块,手指在枪架旁摸来摸去,忽然伸手去够一支拆开的枪机。手刚伸出去,一柄短刀横在他腕前。方小满不知从哪里闪出来,刀锋贴着他的皮肤,凉意沁进骨头。突厥人缩回手,咧嘴一笑,用生硬的汉话说:“看看,只是看看。”
方小满没笑,刀也没收:“枪不能看。”
阿史那铁勒耸了耸肩,买了十斗水泥便走了。赵五看着他的背影,低声骂了句:“突厥狗。”方小满收刀入鞘,没有接话。
当夜,工坊后窗被人轻轻叩了三下。林北开门,阿史那铁勒独自站在门外,换了身汉人衣裳,手里提着一只羊皮袋。他进门后径直坐下,把羊皮袋往桌上一搁,袋口敞开,里面是黄澄澄的金饼,足有二十来个。他推了推羊皮袋,压低声音:“一千支枪。能打穿铁甲的那种。金饼是定金,后续用战马换。”
林北垂眼看着金饼,没有碰。他转身从墙角拿起一把铜锁,搁在桌上,锁簧弹开,咔嗒一声脆响。阿史那铁勒看着那把锁,眉头皱起来。
“锁。”林北说,“民用锁,簧片八道,寻常盗贼撬不开。草原上帐篷门用得上,牧场栅栏用得上,商队货箱用得上。十斗盐换一把,或者等值的皮子。比枪好卖。枪你买了,朝廷查出来,你我都是死罪。锁你买了,走遍天下没人管。”
阿史那铁勒盯着林北看了很久。金饼在桌上泛着暖光。他忽然冷笑一声,把羊皮袋收回怀里,起身便走。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林北一眼,嘴角挂着意味不明的笑意:“枪,我还是要的。”
门关上了。方小满从房梁上跳下来,脸色不善:“他不会死心。”
林北把那把铜锁拿在手里掂了掂,铜锁沉甸甸的。他望向窗外,夜色浓稠,驼铃的余音从远处传来,渐渐消失在风里。他轻声道:“今夜加双岗。”
方小满点头,闪身出门。院墙外,驼铃声彻底没了,只剩风卷着枯叶在巷子里打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