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铁骑归京，旧臣惊心
号令传下，大军拔营，朝着开封缓缓而行。
甲胄铿锵，马蹄踏碎路上的寒霜，我骑在马上，那件黄袍没有再穿在身上，可那份重量，一刻也没有从心头卸下。
我约束诸军，再三申令，入城之后，不许劫掠百姓，不许惊扰周室宫眷，不许欺凌朝中大臣。
将士们低声应诺，只是我看得明白，这群人心里都揣着从龙之功的念想，眼底藏着躁动。他们是跟着我赌了一把的人，盼着进城之后，荣华富贵落袋。
我心里清楚，这一路，最难过的关，不是城门，是开封城里那些后周的旧臣。
他们大多认得我，从前我在朝堂之上，恭顺守礼，是世宗倚重的大将。在他们眼里，昨日我还是大周臣子，今日，便成了逼宫的乱首。
大军抵近城门，守城的禁军看见是我麾下兵马，没有抵抗，城门缓缓敞开。
铁骑鱼贯入城，街市上百姓惊慌避让，门窗紧闭，街巷里静得吓人，只有马蹄声，一下一下敲在人心上。
我勒住马缰，没有急着入宫，先驻兵城外。
不多时，消息传开，范质、王溥一干重臣匆匆赶来。
范质一见到我，气得浑身发抖，眼眶发红，攥着笏板的手都在颤。他指着我，声音发颤：“点检，世宗待你何等恩厚，托孤于你，你怎能做出这等事？”
这话像一根针，狠狠扎进我心里。
我垂首，声音沉哑，没有强辩，也没有摆出天子的架子。
“范公，我何尝想如此。”
我把陈桥驿帐中的情形，缓缓说与他们听。
我说我本无反心，是三军将士强行拥立，进退皆是死局。我若不从，当场便要死于乱军刀下，到时候，宫中孤儿寡母，一样难逃兵祸。
范质沉默了，面上的怒气慢慢褪去，化作一片悲凉。
他饱读史书，历经五代更迭，哪里不懂这其中的凶险。他知道，这不是我一人狼子野心，是这百年兵祸，养出来的死局。
王溥站在一旁，长叹一声，躬身下拜。
有人带头，其余官员，也陆续拜倒。
我伸手扶起他们，心头沉甸甸的。
我知道他们今日低头，不是心悦诚服拥戴我，是看清了大势，也看清了：若是拼死抗拒，只会引来一场血战，满城生灵涂炭。
我对他们许下承诺，周恭帝、太后，优待保全，性命无忧，尊荣不减。朝中百官，照旧任职，不做清算，不兴大狱。
安顿好众人，我独自望着皇宫的方向。
宫墙巍峨，此刻看着，却像一座囚笼。
方才范质的质问，一直在我耳边盘旋。
世人只会记住，是我赵匡胤夺了后周江山。没人愿意静下心去想，摆在我面前的，本就没有第二条安稳的路。
我已经踏过了这一关，可五代的魔咒，还没有碎。
今日我能被将士推上皇位，日后若是再有一员良将，宽厚待人，深得军心，一样会重演陈桥旧事。
靠恩义、靠誓言、靠人心，全都靠不住。
我要做的事，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