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夏之后，楚寻把几条药路的账拢了一遍。
陈青从渡口赶来，在古堡住了三天。丽娜把鹿鸣的账本从鹿寨捎了过来，冬生把自己的木板在东屋门口排了一溜，裁缝坐在旁边帮着对数目。楚寻把路线图铺在桌上，几个人围着图把半年的账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南边和渡口两条线，陈青跑得稳，药王寨孙苗那边供药没断过。西边石壁这条路通了之后，从古堡穿过去到鹿寨省了一天半，西线六个药点都满了。东边冬生自己管，熊寨、鹿寨、村子、刘婆婆寨子、赵老头寨子、孙婆婆寨子，六个点一个月跑两趟，账记得清楚。北边山口一年补两回，阿岩在猎场盯着，没出过岔子。
“账拢完了。”陈青把账本合上，“往后各跑各的，月底碰一回。有事传信，没事不用凑。”
丽娜把鹿鸣的账本递过来，楚寻翻了翻。鹿鸣记得比冬生糙些，但数目都对。他拿炭条在图上添了两笔备注，把鹿寨和熊寨之间的新路标实了。
冬生站在旁边看楚寻画图，忽然开口：“楚寻哥，我那条线往后能不能再往外扩一截？”
“往哪扩？”
“孙婆婆寨子后面那段路，我上回跑东北的时候看了一眼，往东伸出去一截，踩得不实，但能走人。我还没走全。”
楚寻把炭条搁下。“先把手上六个点跑顺了再说。你一个人一个月跑两趟东边、一趟东北，再多就顾不过来了。”
冬生嘴抿了抿，没再争。但过了两天，他跑东边送药回来，把木板往桌上一搁，背面多画了一小段线，从孙婆婆寨子往东伸出去，画到木板边沿上停了。
“这段我顺道走了一截。走到头有个坡，坡那边看不清。没敢再往里走，先回来了。”
楚寻把木板翻过来看。线画得不长，走向对，旁边标了“坡那头待探”。他把木板还给冬生。“下回别顺道。说好了先把手上跑顺了再往外扩。”
冬生点了头，但楚寻知道他没死心。
入秋之后，陈青从渡口捎了信来，说南边这条线药王寨往南的官道上新开了个驿站，来往的人多了，那边也可能缺药。楚寻把这事记在图上，标了个“待探”。陈青在信末添了一句：“开春我去看看。要是缺药，南边这条线也往外扩一截。”
楚寻把信看完，折好收进藤箱。东边冬生想扩，南边陈青想扩，西边和北边暂时稳着。路越跑越远，扩是迟早的事，但得先把人排开。他拿炭条在图上添了几个备注，把各条线往后半年的安排标清楚。扩路的事等明年开春再说。
入冬前，冬生跑东北最后一趟，回来把木板往桌上一搁。背面新画了一段线，从孙婆婆寨子东边的坡上翻过去，接了另一个小寨子。木板底下写了一行字：“坡那头有个寨子，十来户。缺药。头回探了路，没送药。开春去送。”
楚寻把木板看了两遍。“说好了先跑顺了再扩。”
“跑顺了。六个点一个月两趟，我排得开。坡那头这个寨子小，顺道拐一趟的事。”
楚寻看了他一会儿。冬生站在桌前，木板攥在手里，嘴抿着。比去年长高了一截，肩膀也宽了些，站在那儿不像个跑腿的小子了。
“开春去送药。带上鹿鸣。头回去别一个人。”
冬生咧嘴笑了一下，把木板揣回怀里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