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沧收回目光,看了一眼下方已经彻底归于死寂的秘境山谷。
他微微喘了口气,脸色比方才白了几分。
强行以妖帝之身进入人界,本就要受人界天道法则的排斥,方才又为了封锁那股飞升境的动静,消耗了极大的妖力,此刻连经脉都在隐隐作痛。
随着最后一丝虚空乱流平息,那片曾短暂撑裂天穹的天空裂缝终于彻底弥合,碧落天再次隐匿于虚空之中,与外界彻底隔绝,重新变回了那个三百年才开启一次的独立秘境。
月沧转身踏入虚空,身影瞬间消失。
囚妖谷深处,原本被重重禁制封锁的石洞,此刻禁制早已荡然无存,洞口残留着被天地法则震碎的深深裂痕,碎石散落一地。
大妖将王紫玄小心翼翼地平放在那块裂了几道缝隙的极品灵石床上,又扯过一旁沾了些尘土的灵兽皮毛,轻轻盖在他身上。
他站在床前,看着王紫玄那张苍白却清冷绝尘的脸,眼底的震撼依然没有褪去。
五千年了……本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您了。”大妖低声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敬畏与沧桑。
洞外的风吹了进来,卷进几片枯叶。
一头体型如小山般的银色巨狼和一头黑毛巨猿小心翼翼地探进半个脑袋。它们正是之前楚羽珣和曾宁在囚妖谷遇到过的那两头七阶大妖。
“老大!”
银白巨狼一进来,就兴奋得尾巴直摇,“囚妖谷的禁制全碎了!咱们可以出去了!”
黑毛巨猿也激动地捶了捶胸口:“是啊,老大,咱们终于自由了!”
大妖转过头,无语地看了这俩傻缺一眼,没有接话。是囚妖谷的禁制没了,又不是碧落天的禁制没了,就算自由又能自由到哪里去。
银白巨狼和黑毛巨猿这才注意到,石洞的灵床上躺着一个脸色苍白、白发散落的年轻人。哪怕对方昏迷不醒,但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微弱威压,依然让它们本能地感到一阵心悸。
“老、老大……”银白巨狼压低了粗犷的嗓音,小心翼翼地问,“这碧落天都关闭了,这人界的小子怎么还在里面?咱们之前可没见过他。”
黑毛巨猿也挠了挠头,盯着王紫玄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打了个哆嗦:“奇怪……我怎么觉得这人的气息有点熟悉?好像在哪儿见过……”
银白巨狼也仔细嗅了嗅空气,脸色骤变,两只兽对视一眼,腿肚子都在转筋。这气息,让它们骨血里都透着一股被支配的恐惧。
大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开口:“不得对玄尊无礼。”
“什么?!”
银白巨狼吓得往后一退,撞到了黑毛巨猿,“玄……玄尊?!当年把咱们关在这里的那个玄尊?!”
“闭嘴,小点声!”九阶大妖压低声音呵斥。
“方才……方才外面的天崩地裂,是尊上弄出来的?”黑毛巨猿指着外面,结结巴巴地问。
大妖点了点头,语气沉重:“不该问的不要多问。尊上现在这情况,怕是几个月都不会醒,妖帝陛下有令,要好生照料。”
“妖帝陛下?!”两只七阶大妖又惊呆了。
银白巨狼看了看四周,小声问,“老大,您见着妖帝陛下了?”
“嗯。”九阶大妖神色复杂地应了一声,随即指了指石台,“银三,把那颗蛋拿过来,放到尊上身边去。”
银白巨狼愣了一下:“那颗几千年都没动静的死蛋?”
“让你拿就拿,哪来那么多废话!”
银白巨狼赶紧用爪子捧起那颗布满金纹的蛋,小心翼翼地放到灵石床上,贴着王紫玄的身侧。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那颗数千年都毫无反应的死蛋,竟然在靠近王紫玄的瞬间,蛋壳表面的金色纹路微微亮了起来,如同有了呼吸一般,开始贪婪地吸收着王紫玄身上逸散出来的、极其微弱的仙气。
大妖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狂喜:“果然有用……”
这颗蛋,是他当年豁出性命,从魔界魔渊极寒之地盗出的至宝。那是世间极其罕见的九幽冥凰蛋,承载着至阴至纯的魔息,是魔主夜凌云志的命根子。
当年他胆大包天,盗走此蛋,被整个魔族追杀。他一路从魔界逃到妖界,又从妖界逃到人界。就在他穷途末路,几乎要魂飞魄散时,恰好撞上了当年还留在人界的玄尊,被当做为祸人界的妖兽,顺手关进了这碧落天的囚妖谷中。
他当时还觉得憋屈,后面想来,若不是玄尊那随手一关,他怕是早就被魔主轰成渣了,这颗蛋也根本保不住。
他本以为凭一己之力便能将其孵化,在碧落天潜心温养数千年,耗尽无数天材地宝,可这枚魔蛋自始至终毫无动静,沉寂如初。
他从未想过,孵化九幽冥凰蛋的真正条件,竟是至阳至纯的玄尊本源之力。
“行了,你们都出去守在外面,没我的吩咐,任何人不得打扰。”大妖挥了挥手。
“是,老大。”
两只七阶大妖带着满肚子的震撼,麻溜地滚出了石洞,老老实实的守在洞口外。
石洞内恢复了寂静。大妖看着那枚紧贴着王紫玄、仿佛在蹭温度的蛋,又看了看床上沉睡的王紫玄。
“尊上,这这人界,怕是真要变天了。”
……
碧落天关闭后,短短数日,旧墟之事便如一场风暴,席卷了整个人界。
太清圣子云清墨在旧墟内布下上古魔阵,企图将人界天骄与寻机缘的老怪一网打尽。危急关头,青云宗另一位剑子王紫玄力挽狂澜,不仅破了魔阵,更以三招雷霆之势碾压云清墨,救下数十位天骄。
此役一出,天下哗然。
太虚门掌门厉远山丧子暴怒,无极圣地掌门庄文杰拼命护徒,两位掌门在秘境入口外大打出手、生死不知的消息,更是让各大宗门和散修人人自危。
而作为风暴中心的太清圣地,此刻却是一片死寂。
云清墨跌跌撞撞地冲进殿门时,衣袍上还沾着旧墟里的泥污与血迹,发冠歪斜,再也没了往日温润高贵的圣子模样。
他脸色惨白,一进殿便跪倒在地,声音发着颤:“父亲……孩儿无能,旧墟之事败露了。”
殿内没有点灯,光线昏暗。
云暮涯坐在高高的圣主之位上,指尖不紧不慢地捻着一串漆黑如玉的念珠。他没有发怒,只是静静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云清墨,眼神里透出一丝无奈与心疼。
“败露了?”
他轻声重复了一遍,语气出奇地平静,“那个叫王紫玄的,当真破了你的噬灵绝生阵,还三招就把你打败了?”
“嗯,三招就败了。”
云清墨深吸了一口气,低下头,缓缓隐去眼底的恐惧,声音发沉:“噬灵绝生阵的阵纹对他无效。今日我与他交手……我连他的剑路都没看清……就败了。
“面对他……”云清墨想起旧墟里的王紫玄对他说的那些话,仍然心有余悸,到现在他仍然不敢相信,那白发少年居然是昆仑虚玄尊。
云暮涯停下捻动念珠的手指,大殿内顿时死寂得让人窒息。
“面对他怎样?”
云清墨抬起头认真的看着云暮涯:“父亲,这一次,儿子输的心服口服,面对他……就像……就像面对天威一样,我在他面前,生不起一点反抗的心思。”
云暮涯停下捻动念珠的手指,大殿内顿时死寂得让人窒息。
“天威?”
云暮涯轻声重复着这两个字,语气里听不出喜怒。他静静地看着跪在下首的云清墨,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能让清墨生出这种念头,这个王紫玄到底是什么来头?
忽然,一阵极轻的脚步声打破了寂静。那声音不是从圣主之位上传来的,而是从大殿侧面。
云清墨猛地抬头,厉喝出声:“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