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公司年中战略会。
舒桐熬了三个通宵，做了一份全渠道品牌升级方案。
核心逻辑是把品牌预算从传统的硬广投放转向私域加内容矩阵，三年内把复购率从百分之十八拉到百分之三十五。
会议室坐了二十多号人，合伙人，各事业部负责人，财务总监。
舒桐站在投影幕布前讲了四十分钟，讲完没人说话。
厉锋先开口：“预算盘子太大。你开口就要两千万，全公司品牌预算砍一半给你？”
“我算了账。两千万投进去，第二年复购率涨十个点，按现在的客单价和用户基数，净利增加两千四百万。ROI摆在这儿，诸位自己看。”
财务总监推了推眼镜：“舒总监，你这个模型用的是理想值。万一内容矩阵起不来呢？”
“所以我做了A，B两套方案。A方案激进，两千万。B方案保守，八百万，分三个阶段跑，每个阶段设止损线。哪个阶段数据不达标，后头的钱不投。”
合伙人老周敲了敲桌子：“小舒，你这个方案思路没问题，但执行层面——内容团队你有人吗？”
“没有。我打算挖。”
“挖谁？”
“我之前跟过的一个MCN团队，做美妆垂类起家的。三个人，打包年薪一百二十万。”
“一百二十万挖三个人？你疯了？”
“他们去年给竞品做的账号，一年带货一个亿。一百二十万贵吗？”
老周不说话了。
厉锋在桌子底下踢了舒桐一脚。
舒桐会意，把PPT翻到最后一页。
“另外，我建议品牌部和战略部做联合汇报。厉总那边有渠道数据，我这边有用户画像，两边打通才能把投放效率拉满。”
老周看看舒桐，又看看厉锋，“你俩商量好了？”
厉锋摊手：“我数据白给她用？我也有条件——明年战略部扩编，预算得从品牌部走一部分。”
“你抢钱啊？”
“不抢。合作共赢。”
老周拍板：“行。先跑B方案，八百万。三个月后看数据，达标了再追加。”
散会后舒桐在楼梯间堵住厉锋，“你刚才踢我干嘛？”
“老周最烦人跟他要钱不给他台阶。你把联合汇报抬出来，他顺坡下驴，这事儿才能过。”
“所以你是在帮我？”
“我在帮我自己。你那个内容矩阵要是跑通了，我们部门明年扩编也有理由。”
“厉锋，你这人——”
“实用主义。我知道。”
“我是说，你这人挺够意思。”
厉锋愣了一下，耳朵尖红了一点点，“少来。请我吃饭。”
项目跑起来之后舒桐忙得脚不沾地。
招人，搭团队，定内容策略，盯数据。
有回凌晨两点她还在公司改脚本，厉锋从楼上开完跨国会议下来，看到她工位亮着灯。
“你怎么还没走？”
“脚本明天要拍。这段口播词不对，太硬了。”
厉锋拉把椅子坐她旁边，“哪儿硬了？”
“你读一遍。”
厉锋读了一遍，“确实硬。像说明书。”
“对。得改成说人话。”
厉锋拿过键盘噼里啪啦改了两句，“这样？”
舒桐看了一眼，“你以前干过内容？”
“战略咨询干了四年，什么屎盆子都扣过。”
俩人对着改到三点。
改完舒桐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
“厉锋，你图什么？大半夜不回家帮我校稿。”
“我加班费你出？”
“滚。”
“那你问什么。”他把电脑一合，“走了。送你。”
“不用。我打车。”
“这个点你一个人打车我不放心。”
舒桐看了他一眼，“厉总，您这算不算职场性骚扰？”
厉锋脸都绿了，“舒桐你——”
“逗你的。走吧。”她拿起包往电梯走，路过他身边的时候拍了拍他肩膀，“谢了。”
车上俩人没怎么说话。
舒桐靠着车窗快睡着了，厉锋把空调调高了两度。
到她家楼下，舒桐醒了，开门下车，弯着腰透过车窗看他。
“厉锋。”
“嗯？”
“你以后别对我这么好。我不习惯。”
“那你习惯习惯。”
舒桐关上车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三个月后数据出来——B方案第一阶段达标，复购率涨了四个点，内容矩阵跑出两个爆款账号。
老周在季度会上点名表扬：“小舒这个事干得漂亮。第二阶段预算批了，追加六百万。”
舒桐站起来：“谢谢周总。另外我有个事想跟大家同步一下。”
她打开PPT，翻出一页新的。
“这是我个人出资收购的一家小型内容工作室。三个人，专做小红书垂类种草。接下来他们公司化运作，接外部订单。”
会议室安静了。
“舒总监，你这算不算利益冲突？”有人问。
“不算。我收购在先，公司这个项目在后。而且我承诺——这个工作室接公司的单，报价比市场价低百分之二十，走正规采购流程。各位可以比价。”
老周眯着眼看她，“小舒，你哪来的钱收购工作室？”
“攒的。加上我把老家爸妈给我留的那套老房子卖了。”
“你爸妈同意？”
“房子是我爸名下，我回去谈的。我爸说，闺女，那房子本来打算留给你弟结婚用的，你弟不要脸，你拿走吧。”
散会后厉锋在走廊追上她，“你把老家房子卖了？”
“卖了。四十万。工作室打包价三十八万。”
“你疯了？那是你娘家最后的退路。”
“什么退路？我弟结婚爸妈把新房首付掏了，老房子空着也是空着。我卖给同村的了，爸妈还住那儿，我给人租的，租金我出。等于我花三十八万买了个工作室，还顺带把爸妈养老问题解决了。”
厉锋瞪着她看了半天，“舒桐，你脑子到底是什么做的？”
“水泥。小时候被我弟砸的。”
厉锋没憋住笑出了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