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
瞿蓝的绘本出版了。
出版社搞了个小型的读者见面会,在城南一家书店里。
她坐在长桌后面签名,旁边摆着十二生肖的样书。
来的人不多,二十来个家长带着小孩。
她签名签得手腕酸,抬头活动脖子的时候看见门口站着个人——祝燃。
他瘦了点,穿了件灰夹克,站在书架后面没过来。
瞿蓝看了一眼,低头继续签名。
签完最后一本,家长带着小孩散了。
祝燃走过来,手里拿了一本她刚签的样书——不知道从哪个家长手里要来的。
“你画得挺好。”
“谢谢。”
“那个……我公司注销了。”
“听说了。”
“我找了个班上。在朋友公司做运营,一个月八千。”
“那挺好。社保交吗?”
祝燃苦笑了一下。
“交。不交你接着告我呗。”
瞿蓝没接话。
她把数位笔收进笔袋里,拉好拉链。
“蓝蓝,我之前那事做得不地道。我跟你道个歉。”
瞿蓝手上停了一下。
“祝燃,你道歉我收着。但你别指望我说'没关系'。有关系。你欠刘姐的社保到现在没补,你欠我那两年的钱我也没跟你细算。你跟我道个歉就完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你觉得道个歉咱俩就能翻篇。翻不了。我花了两年才看明白你,你不能花两分钟就让我忘了吧?”
祝燃攥着那本书,站了一会儿。
“那我不打扰你了。”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
“你那本绘本,我会买的。买十本。”
“你买十本我也不会给你签名。”
“不要你签名。我送人。”
祝燃走了。
瞿蓝坐在书店里,看着窗外他的背影过了马路,上了一辆公交。
她忽然想起两年前她第一次跟祝燃约会,他打车送她回家,跟她说“以后我给你配个司机”。
两年后他坐公交走了。
她把样书收进包里,手机响了。
陈甜发来一张照片——祝燃在她直播间又刷了个“火箭”,留言写着“祝瞿蓝新书大卖”。
陈甜配了句话:“姐,他是不是有病?”
瞿蓝回:“你收着就是了。下次他再刷,你告诉他我新书定价四十八,让他直接转账买书,别给平台抽成。”
陈甜秒回:“哈哈哈哈哈哈好主意。”
刘姐也在群里冒出来:“蓝蓝你那书给我留五本。我给我儿子班上图书角捐一套。”
瞿蓝回:“给你八折。”
“你跟我算钱?”
“八折,不能再少了。我画画也要吃饭。”
“行行行,你这丫头。”
瞿蓝关了手机,背上包往外走。
经过收银台的时候店员叫住她:“瞿老师,刚才有人留了张卡片给你。”
她接过来,上面是祝燃的字:“书钱我转你支付宝了。十本。不用寄,我自己买。”
瞿蓝打开支付宝一看,转账四百八。
备注写着:“书款。不欠你了。”
她把卡片塞进口袋,出了书店。
天有点阴,风吹着还挺凉快。
她往地铁站走,路上给刘姐发了条语音:“刘姐,祝燃把书钱给我了。你说我要不要把他从黑名单里放出来?”
刘姐秒回:“放什么放?你缺他那个人聊天?”
“不缺。”
“那不就得了。你缺的是钱,钱到了就行。人别放出来。”
瞿蓝把手机揣兜里,想了想,觉得刘姐说得对。
她进地铁站之前拐进路边奶茶店,陈甜在店里冲她招手。
“蓝蓝姐!新出的杨枝甘露你尝尝,我请。”
“你直播不忙?”
“白天没人看。晚上才上人。”
陈甜把奶茶递给她。
“祝燃那个火箭,我提现了。扣完税三百八。你新书定价四十八是吧?我拿这钱买你八本书,剩下的当奶茶钱。”
瞿蓝接过奶茶,看了她一眼。
“你倒是会算账。”
“跟你学的呗。”
瞿蓝喝了一口杨枝甘露,甜的。
她想起三个月前搬进那间老破小的时候,连张像样的桌子都没有。
现在书出了,钱要回来了,还认识了俩靠谱的姐们儿。
祝燃那句“我养你”她总算彻底还回去了——用他自己那套算账的方式。
“陈甜,你那奶茶杯上印我画的事,我跟出版社说好了。他们同意授权,不收你钱。”
“真的假的?那我以后每卖一杯给你提成。”
“不用提成。你送我一年免费奶茶就行。”
“成交。”
瞿蓝拎着奶茶进了地铁站。
手机又响了,出版社编辑发来消息:“蓝姐,你那套'逆位'插画有品牌想买授权,做女性主题周边。报价三万,你怎么说?”
瞿蓝站在地铁站台上,打了三个字:“签合同。”
然后她截了个图,发了个朋友圈,配文就一句:“他说他养我,后来我把他的财报贴在了仲裁申请书背面。现在我的画有人买了。谢谢他。”
发完她想了想,把这条朋友圈设成了“仅部分好友可见”——刘姐,陈甜,律师,出版社编辑。
祝燃不在里面。
他刚被放出来,又进去了。
地铁进站,瞿蓝上了车,找了个座坐下。
手机里刘姐发来一条:“蓝蓝,仲裁委刚才给我打电话,说祝燃那个社保欠款,他答应下个月补。你猜他为什么突然这么痛快?”
瞿蓝回:“因为我朋友圈那张图?”
刘姐发了个大笑的表情:“因为他妈看见你朋友圈了。他妈给他打电话骂了他一顿,说你再不把社保给人补上,她就把他那辆新车收回去。”
瞿蓝看着屏幕,笑了半天。
她想起祝燃他妈上次给她打电话那个语气,估计这回是真急了。
“刘姐,那咱就等着。下个月他不补,咱接着告。”
“成。蓝蓝,你那个新书给我签个名呗?我儿子班上小孩都想要。”
“给你签。签'祝刘姐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滚蛋。签'逆位法则'就行了。”
“那不行。我得写'送给最靠谱的前财务刘姐'。”
“你这丫头……”
瞿蓝挂了电话,靠着地铁椅背闭上眼睛。
车窗外隧道里的灯一盏一盏往后闪。
她忽然觉得,那两年也不算全亏——至少她现在学会了,别人说“我养你”的时候,先让他把财报拿出来看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