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八点,瞿蓝手机收到一条银行短信:到账五万。
祝燃的微信跟着进来:“先给你五万。剩下的下个月。”
瞿蓝没理他。
她给律师打了个电话。
“他给了五万。能不能先撤一部分?”
律师说:“可以。你写个情况说明,就说双方就部分款项达成一致,剩余五万另行协商。但你要注意,撤了这五万,仲裁委只审剩下的。他要是下个月不给,你得重新申请。”
“明白了。”
瞿蓝跟律师确认了细节,转手把五万块钱里的一万五转给刘姐。
“刘姐,这是祝燃还你的工资。我跟他要了十万,这里面有你三万,先给你一半。剩下的等他要回来我再给你。”
刘姐在电话里愣了半天。
“蓝蓝,这钱你替他给?”
“不是替他给。他欠你的本来就得还。我这算代付,回头从他欠我的钱里扣。刘姐你拿着,你比我急。”
刘姐哭了。
“蓝蓝,我跟你非亲非故的……”
“你在公司那会儿对我挺好。我加班你给煮泡面。应该的。”
处理完刘姐的事,瞿蓝去了一趟仲裁委,提交了部分撤诉申请。
接待她的小姑娘看了看材料,抬头看她:“你这个证据挺充分的。对方什么态度?”
“给了一半,想拖。”
“行,我们下周开庭。你到时候来就行。被告那边我们会通知。”
瞿蓝刚出仲裁委大门,祝燃电话又来了。
“你他妈去仲裁委了?”
“你给五万就想让我撤?你当我傻?”
“我不是说了下个月给吗!”
“你去年也这么说。去年八月你说九月给,九月说十月,十月说年底。祝燃,你嘴里有一句实话吗?”
“我公司现在真没钱!那五万还是我跟我妈借的!”
“你妈上个月刚给你换了辆新车,你别跟我哭穷。”
“那是我妈的钱!”
“你妈的钱是钱,我的钱不是钱?你跟我借八万的时候怎么说的?'蓝蓝你放心,最多俩月,我连本带利还你'。现在两年了。”
祝燃在电话里喘粗气。
“瞿蓝,你信不信我把你那套画下架了?你那个破网店还卖不卖了?”
瞿蓝笑了。
“祝燃,我那套画是给你公司画的,你转卖给食品公司那四万我还没跟你算呢。你要下架,行,咱们连这笔一起算。我律师说那叫侵犯著作权,赔起来比十万多。”
“你哪来的律师?你哪有钱请律师?”
“法律援助。免费的。我穷,但我穷得明白。”
电话挂了。
瞿蓝站在大街上,太阳晒得后脖颈发烫。
她忽然想笑。
两年前她刚跟祝燃在一起的时候,所有人都说她高攀——祝燃开公司,住江景房,出手大方。
她当时也这么觉得,所以心甘情愿给他干活不要钱,借他钱不催,给他买一千八的鞋自己穿五十块的帆布鞋。
结果呢?他那江景房是表哥的,公司是空壳,大方是拿她的钱装的。
开庭那天瞿蓝起晚了。
她头天晚上赶稿赶到三点,闹钟响了没听见。
等她冲到仲裁委门口,已经迟了二十分钟。
她推开门,看见祝燃坐在对面,旁边还坐了个穿西装的。
仲裁员看了她一眼:“瞿蓝是吧?你再晚来十分钟我们就按撤诉处理了。”
“对不起,路上堵车。”
祝燃在对面冲她笑。
“蓝蓝,你迟到这毛病还是没改。”
瞿蓝没理他。
仲裁员敲了敲桌子:“被申请人,你对你方提交的工资表有异议吗?”
祝燃的律师站起来:“仲裁员,我方认为这些工资表不能证明劳动关系。微信转账备注的是'劳务费',不是工资。”
瞿蓝举起手:“仲裁员,我有补充证据。被告在公司微信群里安排工作的聊天记录,还有他让我做海报的语音。语音里他明确说了'这活儿干完给你发工资'。”
祝燃脸色变了。
“瞿蓝你——”
“另外,”瞿蓝把另一份材料递上去,“这是被告公司前财务的证言。她证明被告从未与员工签订劳动合同,也未缴纳社保。还有被告用关联账户给网络主播打赏的流水,打赏时间集中在公司账面零余额期间。”
仲裁员翻着材料,眉头越皱越紧。
“被申请人,你们公司账面没钱,你个人关联账户给主播打赏七万多?”
祝燃的律师赶紧接话:“那个账户是我方当事人的表弟个人所有,与公司经营无关。”
“那为什么用表弟账户发工资?”瞿蓝接得飞快,“刘姐的工资,我的工资,全从那个账户走的。表弟本人跟我说过,他连公司做什么都不知道,卡是祝燃让他开的。”
仲裁员抬起头:“被申请人,这个问题需要你方解释一下。”
祝燃的律师凑过去跟他嘀咕了半天。
祝燃脸色铁青,最后说了一句:“我愿意调解。”
瞿蓝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掏出手机,翻出提前算好的账单。
“八万欠款,已经给了五万,还剩三万。插画授权费两万。刘姐工资三万。加上逾期利息,一共八万五。今天签调解协议,钱三天内到账。不然我接着打。”
祝燃咬着后槽牙:“八万五?你抢劫啊?”
“你给主播刷七万六的时候怎么不嫌多?”
仲裁员咳嗽了一声:“被申请人,调解方案你方同意吗?不同意的话我们依法裁决。”
祝燃盯着瞿蓝看了五秒钟:“我同意。”
签完调解协议出来,祝燃在走廊里截住她。
“瞿蓝,你行。你真行。两年感情你跟我算这么清楚。”
“祝燃,你跟我算房租水电的时候怎么不讲感情?”
“那你把刘姐那三万扣了干什么?你白给我干活你乐意,刘姐是你什么人?”
“刘姐在你那儿干了八个月,你一分钱社保没给她交。她儿子上大学学费都凑不齐。你跟我提感情?”
祝燃噎住了。
“还有,”瞿蓝把调解书折好塞包里,“你那套'我养你'的话,以后留着哄别人吧。我画一张插画两千起,一个月接五张就够自己活。你养我?你先把自己养明白。”
她转身走了。
祝燃在后面喊了句什么,她没听清,也不想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