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赶鸭子上架
九月第三周，老刘在班会上拍了一张报名表在讲台上。
“运动会，下个月中旬。每个班必须报满二十个项目。”他扫视全班，“咱班四十二个人，平均每人半个项目。但考虑到有人要报两项……”
“老师。”赵小棠举手，“半个项目怎么比？接力跑一半换人？”
“赵小棠你少跟我贫。”老刘拿粉笔头丢她，准头极差，砸到了前排睡觉的男生，“总之，体育委员周野牵头，今天放学前把名单交给我。”
周野站起来：“老师，能不能自愿报名？”
“自愿？”老刘冷笑，“去年我让自愿报名，结果只报上来三个人。今年不自愿了，我点名。”
全班哀嚎。
老刘掏出小本子，开始念：“林怀春……”
“到！”
“女子八百米、女子篮球运球接力、男女混合接力。三项。”
林怀春瞪眼：“老师我膝盖……”
“你膝盖好好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天天打球。”老刘头也不抬，“周野…男子一千五百米、男子跳高、男子四乘一百接力。三项。”
周野倒吸一口凉气：“老师我……”
“你什么你？体育生不带头谁带头？”
周野把话咽回去了。林怀春瞟了他一眼…他右手下意识按在右膝盖上。
老刘继续念：“苏晚——女子四百米、女子铅球。”
苏晚脸都白了：“老师，铅球？”
“你看着瘦，但个子高，扔铅球靠的是身高臂展，又不是肌肉。”老刘挥挥手，“程一鸣……男子铅球、男子跳远。”
程一鸣推了推眼镜：“老师，铅球项目的物理本质是斜抛运动。我的出手角度控制在四十二度到四十五度之间，理论射程最优。但我的肌肉爆发力……”
“你少跟我扯理论。”老刘打断他，“扔就完了。”
“那我申请做一次预实验，测量我的最大出手速度……”
“程一鸣。”
“到。”
“你再废话我给你加个三千米。”
程一鸣闭嘴了。
“赵小棠…女子一百米、女子跳远。”老刘合上本子，“好了，名单定了。”
赵小棠举手：“老师，我穿高跟鞋跑一百米行不行？”
“行，你跑第一我给你买十双。”
“那算了。”
下课铃响，老刘把报名表往周野桌上一拍：“放学前交。”走了两步又回头，“谁要是弃权，罚扫一周厕所。”
五个人围在周野桌子旁边看报名表。
林怀春趴在桌上：“八百米……我上次跑八百米还是中考，跑完吐了。”
“你校女篮队长跑八百米还怕？”周野把报名表折好塞兜里。
“篮球是间歇性冲刺，八百米是持续性要命，能一样吗？”
苏晚盯着自己名字后面的“铅球”两个字，表情空白。“我连铅球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就一个大铁球。”周野比划了一下。
“多大？”
“这么大。”周野圈起双手比了个苹果大小。
“这么大？”苏晚用手比了个柚子。
“差不多。”
苏晚脸更白了：“我扔不动。”
“扔不动就滚。”周野咧嘴笑，“铅球可以滚着扔，规则允许…不对，好像不允许。”
赵小棠掏出手机开始查：“我看看啊……铅球必须从肩上推出，不能滚。完蛋苏妈妈，你只能正经扔。”
苏晚转向程一鸣：“你帮我算算，怎么扔最远？”
程一鸣眼睛亮了：“终于有人问对问题了。铅球出手高度大约一米六，最佳出手角度因个人力量不同会有偏差，但平均在四十度左右。你身高一米六八，臂展……”
“停。”苏晚抬手，“我就问一句，能扔出去就行对吧？”
“对。”
“那不用算了。”
程一鸣表情像被抢了糖：“可优化空间很大……”
“程一鸣，你先把你自己那项练好。”林怀春拍他肩膀，“你铅球能扔多远？”
“我上周在体育课试过，大约六米。”
“及格线多少？”
“男生铅球及格线九米。”
周野笑得直拍桌：“程一鸣你六米？我女生都能扔七米。”
“你是体育生，我是脑力劳动者。”程一鸣推了推眼镜，“不同物种，没有可比性。”
“你才物种呢！”
林怀春打断他们：“行了。放学后操场集合，练起来。周野你当教练。”
“我当教练可以，但你们得听指挥。”周野站起来，双手叉腰，“先跑三圈热身，然后……”
“等等。”苏晚举手，“我做个后勤表。”
五个人看着她。
“什么后勤表？”赵小棠问。
苏晚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崭新的笔记本，翻开第一页，上面工工整整写着“运动会备战计划”。分栏：日期、训练项目、负责人、注意事项。
“我昨天做的。”她声音不大，“周野负责技术指导，怀春负责体能拉练，赵小棠负责拍照记录动作问题，程一鸣负责……你负责算数据。”
程一鸣满意点头：“这个安排合理。”
“那我呢？”林怀春问。
“你是被训练的那个。”苏晚指指她，“你负责练。”
林怀春愣了半天。“苏晚你什么时候做的表？”
“昨晚。”苏晚低头把本子收好，“我想着反正要练，不如认真点。你们要是不想按表来……”
“按！”赵小棠一把搂住她，“苏妈妈办事最靠谱了。来，抱一个。”
苏晚被她勒得喘不过气：“赵小棠你松手……”
放学后操场。夕阳把跑道照成橘红色。
周野带大家做了热身操，然后分配任务：林怀春和苏晚练八百米和四百米，赵小棠练一百米起跑，程一鸣和周野去沙坑那边练铅球。
“等等，为什么程一鸣跟你练铅球？”林怀春问。
“因为我要教他什么叫绝望。”周野拍拍程一鸣肩膀。
程一鸣认真点头：“我需要先感受一下及格线和我的差距，才能针对性改进。”
“行吧。”林怀春转头看苏晚，“走，跑圈。”
苏晚站在起跑线上，深吸一口气。林怀春在旁边陪跑，第一圈两人并排，第二圈苏晚开始掉速，第三圈……
“我不行了！”苏晚扶着腰停下来，脸通红。
“这才四百米。”林怀春叉腰。
“我知道……但我感觉肺要炸了……”
赵小棠从旁边举着手机跑过来：“苏晚你表情管理！我录下来给你看……”
“删掉！”
林怀春拽着苏晚继续走圈：“跑不了就快走，走完三圈算数。”
操场另一头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五个人扭头看…程一鸣站在铅球投掷圈里，脚边掉了个铅球，距离他脚尖不到一米。
周野笑得蹲在地上：“程一鸣你是扔铅球还是扔自己脚？”
“我的出手角度不对。”程一鸣蹲下来研究铅球，“刚才初速度估算有误，肌肉力量与模型不匹配……”
“你扔的时候别想那么多。”
“不想怎么优化？”
“你先把球举到脖子旁边，然后使劲一推。”周野做了个示范，铅球飞出去老远，“看到没？别想角度。”
程一鸣学着他的样子，把球举到脖子旁边，深吸一口气……
铅球歪歪扭扭飞出去，落地距离不到四米。
“这不符合公式！”程一鸣趴在地上看落点，“我明明算好了……”
“你算的时候有没有把‘你力气小’这个变量加进去？”赵小棠喊。
程一鸣愣住。
“……没有。”
“那不就得了。”
苏晚在旁边默默掏出笔记本，在程一鸣名字后面写：核心力量训练，每天俯卧撑。
程一鸣瞥见她的笔记本：“你要帮我练力量？”
“顺便。”苏晚翻过一页，“反正我也要练，一起。”
程一鸣沉默几秒：“那我帮你算铅球最佳出手角度。”
“好。”
林怀春在跑道边看着这一幕，用胳膊肘捅周野：“你看他们俩。”
周野顺着她视线看过去：“怎么了？”
“没什么。就……挺配的。”
周野没说话。夕阳照在他侧脸上，他右腿搁在跑道边的长椅上，膝盖微微弯着。
林怀春注意到他的小动作：“你腿今天怎么样？”
“老样子。”周野拍拍膝盖，“别老盯着看，被苏晚发现她又该操心了。”
“你准备瞒到什么时候？”
“瞒到不需要瞒为止。”
林怀春翻了个白眼：“行。但你要是运动会跑不了，我替你去跑一千五。”
“你八百米都费劲还替我跑一千五？”
“我咬牙呗。”
周野笑了，笑得露出虎牙：“春哥，你有时候真的…挺够意思的。”
“少来。”林怀春站起来，“走，看程一鸣扔铅球去。他再扔不到五米苏晚该嫌弃他了。”
两人往沙坑走。苏晚已经在旁边数数了：“一鸣，姿势对了，再来一次…你看，这次六米五。”
“比上次进步零点八米。”程一鸣从地上爬起来，浑身沙子，“按照这个速率，运动会前能到八米。”
“及格线九米。”周野提醒。
程一鸣的乐观肉眼可见地消散了。
赵小棠从旁边冒出来：“我有个好消息。我刚才查了去年的成绩单…铅球及格线是九米，但很多人弃权。你只要报了名上场扔一下，就有基础分。”
“多少？”
“两分。”
程一鸣重新计算：“那我只要扔到五米就能拿到两分。我已经到了。”
“对呀！”赵小棠拍他肩膀，“所以别焦虑了，你稳拿两分。”
程一鸣的表情放松下来：“那我现在追求的是超越自我，而不是及格。”
“对对对。”
“那我研究一下如何把成绩从六米五提升到七米。”
赵小棠的笑容僵住：“程一鸣你……”
“这是科学进步的必经之路。”
林怀春笑得不行。苏晚在旁边掏出笔记本，在“程一鸣”那栏画了个勾，写了四个字：信心建立。
周野吹哨集合：“行了行了，天黑了，明天继续。今天总结：苏晚三圈快走完成，怀春陪跑完成，程一鸣六米五。赵小棠你练起跑了吗？”
“练了！”
“成绩多少？”
“二十秒。”
“一百米二十秒？”周野瞪眼，“我走路都比你快。”
“我穿的是板鞋！板鞋懂不懂！摩擦力不够！”
五个人吵吵闹闹地收拾东西往校门口走。苏晚走在最后面，低头在本子上写明天的计划。
林怀春凑过去看：“明日训练重点——程一鸣核心力量、苏晚铅球姿势、赵小棠换跑鞋、怀春八百米配速。周野…周野注意事项：膝盖保护。”
她抬头看苏晚。苏晚推了推眼镜：“我随便写的。”
“你‘随便’写了这么细？”
“那……不写细点怎么执行。”
林怀春搂住她肩膀：“苏晚。”
“嗯？”
“谢谢你。”
苏晚耳朵有点红：“谢什么。反正我也要练。”
前面周野喊：“你俩快点！老刘在门口查岗！”
“来了来了！”
五个人跑向校门口。夕阳没了，路灯亮了，把五道影子拉得老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