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刃刀往沈巍然脖子上一抹。
沈巍然眼珠子瞪圆，喉咙里咯咯两声，手指头颤了颤，直接倒在书案上。
“你……你……”他没说完，断了气。
刘嬷嬷尖叫一声，“来人！北境死士杀人了！”
阿刃拔刀，在她袍上蹭了蹭血：“叫什么叫，又没杀你。”
刘嬷嬷扭头就往门外冲。阿刃手一甩，短刃飞出去，钉在门框上，离刘嬷嬷耳朵差半寸。
“再跑一步，下一刀钉你嗓子眼。”
刘嬷嬷腿一软，跪在地上，“公、公主饶命……”
“饶你？你刚才说活捉有赏，忘了？”阿刃走过去，一把揪住她后领，把人提起来，“说，还有谁知道我活着？”
“没、没了……就我和沈大人……”
阿刃一巴掌扇过去，刘嬷嬷嘴角裂了，血顺着下巴滴：“放屁。皇后那边肯定还有人。说！”
刘嬷嬷抖着从袖里掏出一只哨子：“我、我吹哨，禁卫就到……”
阿刃抢过哨子，咔嚓捏碎：“晚了。”
她把刘嬷嬷踹翻在地，转身在书房翻。书架、暗格、桌底，全翻了个遍。沈巍然书案暗格里，一封信掉出来。
阿刃捡起，展开。
皇帝亲笔。
“沈巍然十年之功，替朕除却镇北王，许你世袭罔替。公主余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朕等你好消息。”
落款盖着玉玺。
阿刃把信纸攥成一团，指甲掐进掌心，血从指缝里渗出来。
“十年……”她笑了一声，“叔父，你真行。”
外面传来脚步声，杂乱，铁靴踩地，还有弓弦响。
阿刃把信塞进怀里，拎起刘嬷嬷拖到书房壁画前：“密道在哪儿？说！”
刘嬷嬷哭着拉开壁画机关，一扇暗门露出来。
“通、通城西染坊……”
阿刃一脚把她踹进密道：“自己爬，别让我再看见你。”
她从窗户翻出去，跳上屋顶。
远处火把连成线，禁卫军把整条街围了。
“抓北境死士！活捉赏千金！”
阿刃骂了句脏话，往城西跑。
她轻功不算顶尖，但翻墙爬屋够快。跑了三条街，跳进一条死巷——巷口被堵了，十几个禁卫举着火把，弓箭对准她。
“别动！束手就擒！”
阿刃靠墙站着，喘了口气。肩头旧伤裂开，血顺着胳膊往下淌。她摸了摸怀里那封信，又摸了摸袖口短刃。
“来啊，谁先上？”
禁卫统领一挥手：“放箭！”
箭雨过来，阿刃拿刀拨开几支，肩膀还是被一支穿了。“噗”一声，箭尖从前面透出来。她闷哼一声，腿一软，单膝跪地。
血糊了半边身子。她咬着牙把箭杆折断，拿刀柄砸了下肩膀，逼自己清醒。
禁卫冲进来，刀砍过来。阿刃拿短刃格挡，一刀一个，砍翻三个。但人太多，她眼前发黑，失血过多。
就在她快撑不住的时候——
巷口一声爆响，火光炸开。
谢昭衡踹飞一个禁卫，身后十几个黑衣暗卫鱼贯而入，刀光霍霍。
“阿刃！”
阿刃抬头。女人穿的还是那身夜行皂袍，但左臂袖口又洇出一片湿红——毒没好透，又添了新伤。
她怎么来的？
阿刃后来才知道，谢昭衡根本没放心让她独自去。从她翻出相府墙那刻起，暗卫就远远缀在后面。阿刃翻进沈巍然府后，谢昭衡亲自在三条街外策应。一发现动静，她立刻带人过来。
“闭嘴，省点力气骂我。”谢昭衡反手一剑刺穿一个禁卫喉咙，挡在她前面。
暗卫开道，两人背靠背杀出巷子。谢昭衡拉着阿刃上马，一鞭子抽下去，马冲出去。身后箭矢追着屁股飞，谢昭衡拿披风挡了几支，一支擦过她颧骨，血线顺着下巴淌。
回到相府密室，门关上，外面声音隔断了。
阿刃靠在墙上，脸色白得像纸，肩头那支箭还插着。谢昭衡点灯，从药箱里翻出剪子、药酒、纱布。
“趴好，别乱动。”
阿刃咬住一块皮子。谢昭衡拿剪子剪开她肩头衣服，露出伤口。箭杆断茬周围肉翻出来，血还在涌，混着之前毒伤留下的青紫，一片狼藉。
谢昭衡拿钳子夹住箭杆，往外拔。
“嘶——”阿刃闷哼，额头全是汗，手指抠进墙缝里。
箭拔出来，血喷了一寸。谢昭衡拿药酒冲洗，阿刃身体一弹，抓住她手腕。
“你跟了我一路。”
谢昭衡没抽手，低头拿纱布压住伤口：“我说了，合伙。你那点本事，我不跟着，你活不过今晚。”
“我杀了沈巍然。”阿刃盯着她，眼睛红得像要滴血，“你让我留活口。”
“我知道。”
“你早知道我会杀他。”
谢昭衡抬眼看她，没否认：“他碰了你的事。碰了你娘的事。碰了你爹的事。这种人站在你面前，你忍得住才怪。”
阿刃愣了一下。她以为谢昭衡会骂她坏了大局。
“但你不该杀他。”谢昭衡声音沉下去，“不是因为他不该死，是因为他死了，佛堂密室的钥匙就只有从他身上拿了。你若留他一口气，我可以撬开他的嘴，知道密室还有没有别的机关。”
“钥匙呢？”
谢昭衡从袖里掏出一把铜钥匙，在灯下晃了晃：“从他腰带上解下来的。你捅他的时候我的人已经进书房了。”
阿刃这才明白——谢昭衡的暗卫不是只在外面接应。沈巍然断气那一刻，就有人进了那间书房。
“你从头到尾就没信过我会留活口。”
“我信你信了三分。”谢昭衡把钥匙收起来，拿起药膏，“和你信我一样多。”
阿刃松开她手腕，皮子从嘴里掉下来。
谢昭衡把药膏糊上去，这次下手轻了。
“刘嬷嬷呢？”
“密道通染坊，我的人在染坊后门堵着。”谢昭衡缠纱布，打了个结，“跑不了。”
阿刃闭上眼：“皇帝那边，天亮就知道了。”
“全城搜捕，你暂时别出去。”谢昭衡收起药箱，坐在她对面，“但佛堂不能等。假圣旨在佛像肚子里，皇后随时可能转移。”
“钥匙在你手里，还等什么？”
“等你肩上这箭伤别再裂开。”谢昭衡靠在墙上，闭眼，“明日辰时，佛堂。这次我走前面。”
阿刃睁开眼：“你毒伤还没好。”
“死不了。”
“你刚才说死不了，上回也说死不了。”
“你记性倒好。”谢昭衡笑了，眼睛没睁，“睡吧。明天还得去佛堂剖佛像。”
阿刃别开脸。密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灯芯噼啪响。
肩头疼，但她咬着牙没吭声。
谢昭衡靠在墙上，呼吸慢慢平了。阿刃知道她没睡——这女人的呼吸太浅，像随时准备睁眼拔刀。
她爹说别信谢昭衡说的所有话。
可这女人跟了她一路，毒伤没好就冲进箭雨里，肩膀上又添了新口子。
信不信她？明天佛堂见分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