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绿玉更紧张得结结巴巴：“为什么药不对症？难道是杜郎中开错了？”
江越摇摇手：“你听我说，这不是杜郎中的错，那个药方，主要用于血虚症，你爹到杜郎中诊所去时，确实表现出明显的血虚症候，杜郎中据此开方是正确的。那时由于我没有跟你父亲面对面交谈过，只是在一些公共场合远远看到过他，也无法识辨他有否其他病症，所以对你拿来的药方，我虽然问了问这药是不是给你爹抓的，但也没有提出任何异议。自从来过你家，与你爹接触了将近一个时辰，我就察觉到，你爹并非血虚那么简单，他好像，也有血旺的迹象。”
纪绿玉一听，惊得后退了一步，连连摆手：“不可能不可能，血旺只是我妹妹身上有，我们全家其他人都没有，我爹也不会有。”
“那你们全家人想过没有，为什么你妹妹会发生血旺症？”
“我们也都纳闷哪，也不知我妹妹怎么会得这个病。”
“首先这不是什么病，虽然郎中也习惯称之为血旺症，其实那只是一种生理特征；其次，血旺症是与生俱来的，不是出生后得的，幼年时可能比较隐匿，不太明显，别人看不出来；其三，血旺症是遗传的……”
纪绿玉听明白了：“你是说，我妹妹血旺，是爹妈遗传给她的？”
“我没见过你妈妈，不知令堂身体如何？”
其实江越是知道的，只是不好由他说出来，最好由纪绿玉来揭示。
果然纪绿玉显得有点伤感：“我娘身体一向不佳，特别自从我妹妹失踪不见，她病情加重，连杜郎中都破了例，亲自上门为我娘诊病，也幸亏杜郎中良心好，把我娘的命救了回来，不然的话恐怕就……”
但这不是江越关心的重点。
“看起来你娘没有血旺之症对吧？”
“肯定没有。”
“你能肯定你娘没有血旺症，还敢肯定你爹也没有吗？”
纪绿玉显得有些吃不准了，“我爹有没有，那我……也不能认定，因为我不是郎中啊。”
“对，你不是郎中，但即使是郎中，像杜先生，都没有识出你爹的血旺之症，那是因为，你爹的血旺症属于隐性的，不是显性的，你妹妹是显性的，有个基本外观显示就是脸红扑扑的，而且她自己能感觉出身体里血的涌动，而你爹自我无感觉。”
“江少爷，那你怎么辨得出来的呢？”
江爷心想这你还用问吗，当然我有识病的特殊能力。
但总要找个合理的借口。
“虽然你爹属于隐性血旺，不过还是有一些外在特征可以看出来，我是从他的耳朵上看出来的。”
“耳朵？有什么情况？”
“主要是反映在耳垂，你爹的耳垂是不是挺大的？”
“对呀，人家都说耳垂大是福气好，难道反而不好吗？”
“我不是相面，我是观症，就是中医的望闻切诊中的望，耳垂布满血管末梢，血旺时就会微微发红，还有点坠胀，你爹这个血旺特征不是一年四季都存在，而是有季节性的，夏季应该最轻，冬季最重。这一点你妹妹应该更明显，她到了冬季耳垂一定胀得很不舒服。你爹这情况轻得多，但你可以问问你爹，是不是到冬天，感觉耳垂有点发胀？虽然不是很厉害的那种，也会有感觉。”
纪绿玉连连点头：“你说的太对了，我妹妹常说她耳垂胀，有时会发痛。而我爹到了冬天也会忍不住地用手揉耳垂，但他说可能是冻肿了，发痒而已。”
这等于承认了江越的推论。
江越接着问：“现在你爹怎么样，身体无恙吧？”
这一问，纪绿玉就黯然神伤了，“我爹他……生病了。”
“哪一处不舒服？”
“其实不是哪一处不舒服，好像整个人都不舒服，没精神，吃得少，现在都在夏季了，却老说太冷，夜里我们都睡凉席盖点布，他还不能少了被褥。最叫人担心的是，他咳得厉害，有时痰中会带血……”
纪绿玉声音都颤抖了。
江越“哦”了一声，末音拖得长长的，似在感悟之中。
他当然知道纪茂仓得的什么病。
其实就是严重贫血！
他本来有血旺潜症，但又犯上重度贫血症，这两种相矛盾的病症就这么集结他于一身，把他折磨得生不如死。
纪家是绞丝城有名的富户，财源滚滚，纪老爷是连市府都高看一眼的贵人，城里几乎无人不知他的大名，他在人前也往往一副精力充沛、富态十足的得意相，可只有家里人知道他十天有九天病怏怏，苦恼不堪。
他也是找过好几位郎中诊过，几乎每位郎中都说他气虚血亏，开点补气血的药而已，他药是吃了不少，却没什么改善。
没有哪位郎中找准他的病根，没有哪位郎中有这个实力！
即使是号称绞丝城水平最好的杜重仁，都发现不了纪茂仓既血旺又贫血的症。
医药典籍上没有这种病例记载，一般都认为要么血旺要么贫血，怎么可能都集中于一人身上呢。
“江少爷，你听了我的介绍，是不是觉得，我爹病很重，很……危险？”纪绿玉见江越沉默不语，不免更紧张。
江越知道如果他点头称确实很危险，对纪绿玉来说那简直等同于听到他爹被判死刑的消息！
但江越不想只跟纪绿玉探讨她爹的病况，他是另有问题的。
他问纪绿玉，最近是不是在看一些医药方面的书籍？
“你怎么知道的？”纪绿玉感到不解。
“我猜的，我见过很多子女，在他们的父母身体不适，求医无效的情况下，纷纷会自己研习医书药书。你家目前也应该类似，你爹得了疑难杂症，吃了挺多药无济于事，眼看着老父亲一天天的难受，你作为长女，肯定不会甘心袖手旁观，你也是读过中学的，识文断字，看医药方面的书不是难事。”
“江少爷你真神，对我都看得那么准，好像你曾经看到过我读药典了似的。”
“你读的哪一部药典？”
其实江越知道她读的《本草纲目》，故意装成不知，向她发问。
果然纪绿玉回答目前就在啃《本草纲目》。
“你是想从本草里找找有没有能治你爹这种病症的药对吧？”
“是的，虽然像是大海捞针，终究想试试，万一找到了呢。”
“有没有找到？”
“本来倒是发现有几款药材，似乎能用的，但是，突然情况又发生了变化……”
江越知道出了什么新情况，但他假装不知，问道：“是哪方面的？”
“有个郎中跟我说，我爹不是生病，是身上的阳气被吸走多了……”
江越也用不着问哪个郎中说的，他知道是谁。“他有没有说，是被什么东西吸走阳气的？”
纪绿玉眼神恐惧，摇摇头：“他没说，我也没问，可我好像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东西。”
“哦，那他还说了些什么？”
“他说要想让我爹的身子骨恢复正常，只能靠一种药，别的，都不行。”
“什么药？”
“这个嘛……”纪绿玉居然犹豫起来，一副不能直接说的样子。
江越心里冷笑，这才是重点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