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八日,青城山的初夏绿意正浓,建福宫掩映在苍翠的古木与缭绕的云雾中,朱红色的宫墙与黛瓦显得格外幽深。 殿前的石阶上落满了细碎的光影,偶有几片被山风卷起的落叶。
抬眼望去,远处的山峦若隐若现,仿佛一幅流动的水墨丹青,将这座千年古观衬托得既庄严又充满了出世的仙气。
辰时过半,所有人都聚齐到建福宫。有李青城和李澄清家里各自的几个家人,有终南宗来的秦掌门一行九人, 峨眉采凉宗六位大修士带领的一共三十多人。
还有俞兼带领的山下官府的众人,包括梅辟扬、王远、沈红练、李光斗、李一贽等几人,另外还有二十余人一起 另外还有吕红缨、林云雷、林云屏一家三人。其他都是青城山的自己人。
李青城身着青色圆领袍,腰束绦带,足蹬乌皮靴,头戴幞头,眉宇间尽是庄重。 李澄清则披一袭鹅黄色的钗钿礼衣,外罩绣满缠枝莲纹的广袖纱罗,发间插着一把凤钗与花钿,不覆面纱不戴帷帽,双眸溢彩。
文鸢和顾雨来做司仪,先引导二人向双亲和一行的长辈大修士们行完礼,简单的仪式就算结束了。
这几日,山上来的客人越来越多。光大修士就来了十人,再加上峨眉采凉宗来的几十名女子修士,都颇为引人注目。
青城山上有些不知道详情的人,纷纷都在打听发生什么事情了,后来很快就传开了,说掌门的小师弟要在五月八日完婚。
所以这天,原本计划的包括几十名宾客,青城山的掌门、真人、长老这些跟李青城相熟的二十多人, 以及建福宫的苍霞一百余人,应该一共二百人多一些。可是这日早上,呼呼啦啦来了好几百人。
建福宫里待不下,就变成墙上坐的、树上挂的、山上趴着的各种姿势千奇百怪的修士们来看热闹。
简单的仪式结束的很快,李青城和李澄清二人就随便坐着与众人聊天,吃点心、松子、核桃一类零食,流水席也就开始了。
几个大桶装的热腾腾的饭菜就抬了上来,都是一早起来建福宫的众人就开工做的。
两道菜,文鸢和顾雨分别准备了两个牌子,一个上面写着“笋干烧鸡”,另一个上面写着“道家老泡菜”。大家开始排队吃流水席。
于是,很快,来看热闹的众人发现还有流水席吃,又传开了说不收礼钱,需要自带碗筷。
看热闹的几百人如潮水退去一般散了,过了没多一会儿时间,建福宫里的众人发现情况不妙。
这些人回去以后,把消息带到了全山。现在山上除了外出工作的几百名修士,还有不到两千人,几乎都端着碗筷来了。
文鸢和顾雨赶忙去找李青茅说明情况,李青茅让人去召集山上所有的后厨来建福宫,又安排人去把山上各处的大米和菜都往建福宫运。
接下来,事情很快又往更意料不到的情况发展。来山上游览的游客们,听修士说掌门的师弟成婚,吃流水席,都纷纷慕名而来, 人越来越多,渐渐水泄不通。
原本去天师洞游览的人也都不去了,纷纷往建福宫而来。
游客之间一开始传着说掌门的师弟在建福宫成婚,后来又有人说看到“天下最美女冠”也在建福宫, 又有人说终南山的“天下最美老神仙”也出现在了建福宫。
甚至有传言说“天下最美女冠”和“天下最美老神仙”结为道侣,今日在建福宫办仪式,开流水席。
天师洞卖票的道士和山下的道士很快都发现情况不妙,纷纷来建福宫报信。
这情况完全出乎了当初澄清设想的简单婚礼的范畴,大家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杨庭月说:“别犹豫了,赶紧拦住,卖票啊!再不拦,这里要挤炸了!”
众人纷纷望向李澄清,李澄清寻思了一下,一挥手, 说:“卖票!二百五十钱一个人!来建福宫参观婚礼,看‘天下最美女冠’和‘天下最美老神仙’, 附带一顿饭,修士们带的碗筷先给游客用。 用完的赶紧拿去洗了再用,后厨加快动作。山上的修士帮忙维持秩序,引导排队,不要乱!”
李青城问澄清:“你确定?”
“确定!百分之百!跟你这倒霉蛋在一起什么事都能碰上,我早就宠辱不惊了!别废话了,快开工!”澄清说。
又跟李青茅说:“掌门,不是最近天师洞的售票情况不太好吗?咱们看看今天能卖多少!”
李青茅说:“澄清,你们二人亲迎的日子,这合适吗?”
李澄清笑着说:“这么多人都来了,把人家赶走岂不是更扫兴,既然大家趁兴而来,就留下票钱带走满意好了!”
于是,众修士很快就行动了起来,负责卖票的,负责维持秩序的,负责做饭的,负责洗碗的, 纷纷各司其职,山上干这本就已经轻车熟路。
很快,连杨庭月的御用气氛组都就位了,售卖周边物品的人直接用天师洞搬到了建福宫开卖。
今日到此观礼的终南宗、峨眉采凉宗、官署众人和两位新人,以及‘天下最美女冠’和‘天下最美老神仙’一起, 坐在中间高台上,吃零食,聊天,看热闹。
游览的队伍如蜿蜒的长龙在山上绕来绕去望不到头。
一开始进来游览的人,有人问,既是亲迎,有婚房吗?能不能参观?
小道士很快又找到了李青茅,李青茅说:“不行不行,这么多人,进去踩踏的不成样子,青城和澄清还怎么住!”
李澄清说:“等等!进去可以,门口卖票,二百五十钱!只能走廊道,不准进屋!”
李青茅目瞪口呆的说:“澄清,你们那巴掌点大的小院子,也收二百五?”
李锦绣在旁边帮澄清说话:“李掌门,这是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锦绣,你在哪里学了这一句话,终南山用完来青城山用?”李青城说。
李青茅说:“得嘞!那就开动!”于是又迅速安排下去,把澄清的小院围起来卖票。
有人引导排队,还有人迅速找了个牌子,手书“神仙居”三字挂在门前。
屋门口用绳子拦起来不让再往里走,游客进院子以后绕着廊道走一圈迅速就结束了。
持票人出来后,还可以反复进入,于是,参观“神仙居”的人也开始络绎不绝。
来观礼的众人纷纷大笑着感叹,这样也能挣钱?
还有很多进来直奔“天下最美女冠”和“天下最美老神仙”的,二人坐的不远。
有游客进来就念叨,不是说今天“天下最美女冠”和“天下最美老神仙”结为道侣办仪式吗?怎么就坐在那里!
又有人起哄,说:“女冠和老神仙,亲一个!”
秦掌门迅速从台上跳下,在人群中找到了起哄之人,亲了他一下。
那人说:“老神仙,我不是说亲我!”
秦掌门说:“已经亲了,神仙之吻不是白亲的,给钱!”
那人说:“啊?这还要钱?”
秦掌门说:“你没见过那些景点,假孙猴子跟你互动一下还收钱呢!我可是真神仙,‘神仙之吻’当然要收钱!”
那人问:“多少钱!”
“二百五!”秦掌门说。
“这么贵?”那人叫道。
“哪里贵,神仙之吻不值二百五?”秦掌门说,又冲周围喊:“大家说神仙之吻值不值二百五?”
“值!”周围有人喊道。开始那人只好乖乖的掏了二百五。
人群里有人喊:“老神仙能亲我一下吗?”
秦掌门说:“没问题,来,大家排队买票!”
青城山的专业团队迅速就位,拉线引导排队,开始售票。
于是,游客到了建福宫,又增添了一个参观“神仙居”和一个感受“神仙之吻”的额外付费项目,自愿选择。
正当众人收钱收的飞起之时,新问题又出现了。笋干烧鸡快光了,原本就没有计划来这么多人。
建福宫的笋干倒是还多,可是澄清准备的六十只鸡只剩一点了。
后厨又来问中间坐着的观礼众人,李澄钰说:“把剩下的鸡剁成渣,把牌子上加一个‘沫’字,改成笋干烧鸡沫。”
这笋干烧鸡沫也就坚持了两刻钟,后厨又来问了。
李锦书说:“做笋干的时候,里头加点鸡汤,把牌子改成‘烧鸡味笋干’。”
这次,“烧鸡味笋干”坚持了三刻钟,鸡汤也要见底了。
瞿秀真说:“一勺鸡汤兑一大盆水,不行就兑一缸水!在‘鸡’和‘味’中间加个‘风’字。”
秀真真人此计一劳永逸的解决了问题,只要笋干够,这个“烧鸡风味笋干”就能供应, “风味”二字就代表了这笋干跟“烧鸡”毫无关系。
过了没多久,一百多坛泡菜也吃完了,还好泡菜汤多的是,切了豇豆、黄瓜在汤里涮一涮即可。
“道家老泡菜”的牌子也改成了“道家味老泡菜”。
主菜的牌子换了又换,主打一个童叟无欺,一定要保证游客吃到的和牌子上写的一致。
全青城山的修士一日忙忙碌碌,过了下午申时,总算送走了最后一位游客,所有人都饥肠辘辘。
全山人开始就着“烧鸡风味笋干”和“道家味老泡菜”排队吃饭,同时有人清点收益。
清点完以后,今日一共进账一百三十多万钱,合一千三百多两白银。
李青茅跟澄清说:“澄清,今日把你们的婚礼给搅和了,要不把这些就作为你们的贺礼吧!”
李青城说:“师兄,今日在场所有人,一人分五百钱礼钱,剩下的留给我。”
“好!那就开始发钱!”李青茅说。
于是全山人吃完饭开始排队发礼钱,大家都乐呵呵的,这一天来看结婚的热闹,还能发五百钱的礼钱。
所有人都发完以后,再次清点,整整好剩下二十五万钱,合二百五十两白银。
李澄清刚吃完饭,听完以后大笑着戳了一下李青城的额头,说:“郎君,你这二百五!”说完笑的直不起腰。
完婚的这日,每个人都像是做了一场梦!
梦里有各种突发情况,有紧张的决策,有群贤毕至的讨论、有忙碌、更多的是欢笑,笑到失声!笑到喘不上气!
似乎,这是一场光怪陆离的梦中,一场光怪陆离的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