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外的风未歇，许大茂那句“早晚让你服软”的回音，仿佛还黏在胡同口的砖墙上，挥之不去。
陈铁柱刚将烟头在鞋底碾灭，堂屋的门轴便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呀声。他起身，军绿色夹克下的双肩宽阔如山，迈步跨出门槛时，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冷冽气息，瞬间压住了院子里原本躁动的空气。
但外面的人，显然没打算让他清静。
院门口早已挤满了人。刚才许大茂那一通表演，看似散了场，实则像往油锅里倒了一瓢水，火苗窜得更高了。这次不再是许大茂一个人的独角戏，而是两拨人正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一条窄窄的青石板路，气氛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左边是几个被许大茂煽动起来的年轻后生，穿着蓝布工装，脸上带着股不知天高地厚的横劲；右边则是几个平时跟陈家走得近、或者单纯看不惯许大茂欺压人的老邻居，虽然人数不多，但站得笔直，眼神里透着不服输的倔。
“我说许放映员，你那张嘴要是能管住，也不至于让全院跟着你瞎折腾！”一个胖大叔站在右侧人群最前面，手里拎着个菜篮子，指着许大茂鼻子骂道，“人家陈家大门紧闭，连个屁都没放一个，你在这跳脚给谁看呢？当自己是戏台上的角儿啊？”
许大茂站在左侧人群中央，那件的确良衬衫此刻显得有些凌乱，领口歪在一边。见有人出头，他脸上一阵红一阵白，随即换上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双手一摊：“哎哟喂，李叔，您这话可就说远了。我是为了大家伙儿的安全着想！这封建迷信的东西不除，咱们四合院还能安生过日子吗？再说了，我这是代表正义的声音，怎么到您这就成‘跳脚’了？”
“正义？”旁边一个瘦高个年轻人嗤笑一声，往前迈了一步，几乎要贴到许大茂脸上，“你这也配叫正义？我看你就是嫉妒！嫉妒人家陈铁柱有本事，不像你这只会耍嘴皮子的废物！”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就是！许大茂你少在那装好人！” “我看你就是想借机出风头，好去街道办邀功！” “闭嘴吧你！陈家那是搞迷信，你懂个屁！”
两边的声音越来越高，唾沫星子横飞。原本只是言语上的攻讦，很快就开始有了肢体动作。那个瘦高个年轻人伸手推了一把胖大叔的菜篮子，胖大叔反应极快，反手一巴掌拍在年轻人胳膊上。
“你干什么！”年轻人疼得龇牙咧嘴，转头就要动手。
“都给我住手！”许大茂见局势有点失控，急忙喊了一声，试图维持自己那点可怜的领导地位，“大家都是街坊邻居，吵吵闹闹像什么话！咱们讲道理，讲道理！”
“讲什么道理！”贾张氏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佝偻着背，手里拄着一根枯树枝，像个老妖怪一样出现在对峙人群的外围。她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陈家的大门，嘴里喷出一股难闻的烟草味和口臭混合的气息。
“你们这群小兔崽子，跟我装什么蒜！”贾张氏挥舞着枯树枝，指着陈家大门破口大骂，“陈家那个杀千刀的，半夜里弄些阴森森的玩意儿，吓唬谁呢？我今天就要进去问问他，是不是想害死我们这一院子的人！你们谁敢拦我，我就骂死谁！”
说着，她还要往里冲。
旁边的几个年轻人见状，血气方刚，一个个摩拳擦掌。其中一个染着黄毛的青年，眼里闪着凶光，低吼道：“老太婆说得对！不就是个搞迷信的吗？怕他不成？兄弟们，上！给他点颜色看看，让他知道什么叫规矩！”
话音未落，那几个年轻人已经动了。他们推开挡在前面的邻居，像几头疯牛一样朝着陈家大门冲去。
“住手！”
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炸响。
陈铁柱不知何时已站在了院门口的正中央。他没有大声嚷嚷，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身姿挺拔如松，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却散发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冲在最前面的黄毛青年猛地刹住脚步，脚下在地面上划出两道深深的痕迹。他看着陈铁柱，喉咙里像是卡了一块石头，发不出声音来。
周围的喧闹声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陈铁柱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那个还在挥舞树枝叫骂的贾张氏身上。他的眼神冰冷刺骨，仿佛能将人冻僵。贾张氏浑身一哆嗦，手中的枯树枝“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她张了张嘴，想骂点什么，却在触及陈铁柱目光的瞬间，一股莫名的恐惧涌上心头，硬生生把脏话咽了回去。
“谁让你们动的？”陈铁柱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砸在每个人耳膜上。
没人敢接话。
那些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年轻人，此刻一个个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许大茂站在人群后面，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想笑又不敢笑，想走又舍不得面子，只能尴尬地搓着手，眼神飘忽不定。
支持陈家的几位老邻居松了口气，站直了身子，看向陈铁柱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敬意。而反对派的居民们则面面相觑，眼中的愤怒逐渐被惊疑取代。
场面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只有风吹过院门口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
陈铁柱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这一切。他知道，这只是开始。只要他站在这里，这些人就不敢轻举妄动。但他也知道，心里的怒火正在一点点燃烧，需要找个出口宣泄。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烦躁，目光再次扫过许大茂那张虚伪的脸，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