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栀被停职，可她没闲着。
第二天下午，她穿着一件旧棉袄，戴着一顶毛线帽，坐在桥南市场老钱的摊子后面，等顾拾。
“药我送出去了。”她说，“走我师兄的路子，他在这边的医学院，有实验室。三天出结果。”
顾拾把铁盒递给她：“瓶子上的蜡我没动。别让蜡碰坏，瓶口的封口是原封。”
宋栀接过去，收进挎包。她又从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过来：“我师父的笔记，我昨晚又翻了一遍。周建军——找到了。”
顾拾拆开信封。里面是一页复印纸，是周铁手写的一页笔记，字迹潦草，一行一行：
“11·17火案复查。档案记载火场遗体四具：周红梅、方大勇、未具名实习生、李蔚然。前三具身份已核。”
“疑点：第四具。档案记‘未具名实习生，男性，约二十岁’。查该单位1993年在册实习生名单，无此人。”
“11月20日，殡仪馆。复检第四具遗骨：右手掌骨与指骨有陈旧性骨折愈合痕，左肩胛骨关节面磨损——非文员手骨。像运动员，或体力劳动者。疑泳者。”
“查：1993年体校清退学员名单。周建军，男，15岁，1988年省赛冠军。1989年被清退。去向不明。”
“11月26日，夜。有人跟踪我。”
笔记到这里，断了。
顾拾捏着那页纸，指节发白。
周铁，查到第四具遗骸是周建军，查到他“疑泳者”，查到他被清退，然后——被人跟踪。
再然后，周铁死于“套牌货车撞击”。
“你师父，”顾拾说，“是因为查这个死的。”
“我知道。”宋栀说，“所以这次，我要把这条线走完。”
她站起来，把那页纸收回去：“顾拾，你听我说。那瓶药，就算验出违禁成分，也只够钉死王德顺1988年下药的事。周建军死在火里这件事——账，得算在放火的人头上。”
“放火的人，是赵宝成。”
“是。”宋栀说，“可我们手里，还没有能把赵宝成钉在火上的证据。考勤表能证明袁胜的身份，录音能证明李蔚然是被栽赃的，但赵宝成——他连一根手指头，都没在火场留过。”
顾拾想了想：“王德顺有。”
“王德顺？”
“周建军11月16日去电台之前，先去找过王德顺对质。”顾拾说，“王德顺如果派人跟着他，那11月17日晚上，跟着他的人，就是火场外的目击者。”
宋栀的眼睛亮了。
“得让王德顺开口。”她说，“他是赵宝成案子上，唯一活着的证人。”
两个人商量到天黑。计划分两条线：宋栀走药检和物证，顾拾走王德顺。
当晚，顾拾找到陈大力。
陈大力蹲在平房门口，听完他的来意，沉默了很久，说：“周建军11月那阵子，来找过我两回。”
“他都说了什么？”
“头一回，他说，他找到那瓶药了。他说要去电台，找一个叫李蔚然的主持。”陈大力说，“我劝他，你去了也没用。他说，那个人读过他的信，信他。”
“第二回呢？”
“第二回是11月16号。”陈大力说，“晚上，他喝多了，醉醺醺地来找我，说：大力，我明天就去。我要把药的事，当着全城的人说出来。他说，李蔚然答应过，信他的人，会有好报。”
陈大力抬起头：“我当时说，你别犯傻。他说，我不傻。我就是想，有一个人，肯听我说完。”
顾拾蹲在陈大力对面，看着他：“陈师傅，你知道11月17号晚上，发生了什么吗？”
“我知道。”陈大力的声音沙哑，“电台着火了。第二天，全城都在说。我去电台门口看过——围了很多人，警车，消防车。我没敢靠太近。”
“你后来，找过周建军吗？”
陈大力摇头：“我以为他怕了，跑了。后来……后来就再也没见过他。”
他低下头：“三十年，我以为他跑得远远的，过他自己的日子去了。现在你告诉我——他没跑。他死在火里了。”
“是。”顾拾说，“他死在火里了。被人当成‘未具名实习生’，烧得没人认领，三十年了。”
陈大力蹲在门口，抱着头，很久没说话。
最后，他说：“我欠他的。顾老板，你要我做什么，我都做。”
“作证。”顾拾说，“把他跟你说过的每句话，再说一遍。对着警察说。”
陈大力抬起头，眼眶通红：“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