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门坐下，李青城问：“最近形势如何？我在外面是，身在山中难观山啊！”
“好！不是一般的好，是形势大好！大大的好！”方纯仁说。
宋承宗说：“你看刚刚那肖赤罗跟车仁丹了吗？现在上赶着要派人来入伙！ 咱们拿下定难以后，朔方那边也已经开始改制了。”
“等今年刘莽的棉花成了！明年他们见钱眼开的把棉花种撒下去，我看他们还敢再开口提这无理条件？”范间说。
宋承宗说：“嗯，咱们收编的三个条件，一是语言要通，二是先做思想动员，三是打散收编，否则放在军中就是隐患。 回头一打仗，该冲的时候，转眼一看，人跑了三分之一，那是要害死人的。”
方纯仁说：“现在东边互相咬上了，咱们可以安稳发展几年。老宋跟老范，你俩先给他们讲讲。”
宋承宗走到地图前，指着说：“现在咱们的地盘可以类比秦惠文王吞巴蜀之后大致的地理形势。 对比当年，咱们目前的优势是，可以通过棉花贸易控制西面，巴蜀两三年内有望增产成为更大的粮仓。 各处险要关隘都在咱们自己手里，几年内正常的防守压力不大。”
又道：“而所谓奋六世之余烈，此六世在惠文王吞巴蜀后积蓄了数十年力量。 大约五十年后，白起在鄢郢之战中攻陷纪南城，迈出了东出的第一步，又过十八年，白起在长平之战奠定攻略北方的基础。 此纪南城，就是《隆中对》里武侯攻略天下的支点，关云长葬身之地，荆州。”
宋承宗接着说：“荆州向北，陆路走荆襄大道，穿过南阳盆地可直插洛阳；向西南走南襄隘道，可叩击咱们关中平原蓝田的门户； 向西逆流而上可攻巴蜀；向东顺流而下可攻扬州、金陵。此乃四战之地，对欲攻略天下者极为重要。 却也是引战之地，谁拿下此地都会让周边的大国坐立难安。”
“现在的荆南？”李青城问。
“对，就是荆南，节度使高继昌，以前是马全忠的跟班，马全忠被他儿子砍死以后，高继昌辖下的荆州就半独立了。”宋承宗说， “高继昌手下的白衣秀士梁正，颇有才能，纵横捭阖，让荆南在楚、吴、梁、蜀中间几乎是独立存在。”
“咱们现在要养精蓄锐，大奋几年之余烈，才能再做下一步动作。但是养精蓄锐，不代表坐吃等死，不代表消极被动。 我们还是要积极做为！下一步积极做为的任务，由范间主导！”宋承宗说。
“老宋，你奋就奋，为啥还要大奋？”方纯仁说。
“那不是显得更有气势吗？”宋承宗说。
“你不知道咱们有个‘天下第一搅粪神棍’在场吗？”方纯仁说。
“你们能不能让我歇几天，这天天不是出去搅屎就是去搅粪，棍子也受不了啊！”李青城说。
“青城，你吵吵啥，搅屎跟搅粪不是一回事吗？就只让你做了一件事情，怎么这么大怨言？”方纯仁说。
“我。。。”
范间笑着说：“青城你莫急，暂时不用再出任务了。你该回青城山回青城山，该完婚完婚，都不影响。 你去成都以后，协助老俞处理些事务就行，没那么多事。回头有事我再传信给你，现在不是可以传密信了吗？”
范间又道：“我找了些书，还有我做的一些笔记，都准备了两份，你跟锦书一人一份，你们先看一看。 后面很多想法，其实跟你们种棉花的手段类似。对刚刚老宋所说的荆南，基本方略也是从类似手段里找。 这种经济手段，需要对当地的风土人情、经济情况更了解，你飞的快，将来可以多去看看，这很重要。”
“不就是结个婚嘛，把你给猴急的！年轻人，一点儿理想都没有，整日就想着那些床底之事怎么能行？”方纯仁说。
“我。。。”
“青城，你此次东行，我看你这挖墙角的本事甚是了得！人家采凉宗那么大宗门直接被你挖走了。”宋承宗说， “咱们现在缺人才，不光是修士，官员也缺得厉害，以后若能顺便再找一些能干的官员也不错。”
宋承宗又接着说：“你跟锦书带来的这批孩子，资质都不错，现在也是让他们到处都锻炼一下，走官员路线的在地方上先主一下政，在部里历练历练， 进军队的也是各位置、各兵种都历练历练，将来都大有可为，只是人数还是太少。咱们现在这么多修士，能不能再发掘发掘潜力？ 这事情还是要你们修士来操作才方便。”
“青城那是挖女修士厉害，你看他挖的苍霞门、采凉宗，全部都是女修士，一千多人呐！他这哪里是挖墙角，他是给自己找后宫储备呢吧！”方纯仁。
“老方，你还让不让人说话了？”李青城叫道，“你莫在这里血口喷人！我这次挖的白云山就不是女修士！ 人家女修士认可咱们这里，还不是因为咱们的政策更公平吗？跟我有什么关系？ 再说了，人家采凉宗众人有难，咱们难道不应该帮一把？”
“我只是说了一句，你喊什么喊！啊！？我就没有质疑的权利吗？”方纯仁说，“年轻人，一点都不谦虚谨慎！”
“范大人，前段时间，刘玄德跟我讲了个说法，有点意思。”李青城说。
“刘玄德？”范间问。
“就是北辽以前那个大皇子，刘德刚的兄长，刘备，去年被我们给绑架过来的！”李青城说。
“哦，原来是他！”范间说，“瞅你们这名取的！”
李青城说：“他的大体意思是中土神州一直处于一个野蛮和软弱的循环之中，王朝初期更野蛮力量强。 后面经济的发展和贫富分化，会导致统治者刻意去驯化民众，让民众变的软弱。 然后又再经历一次软弱的民众大量死亡筛选出野蛮力量的过程。”
李青接着说：“大体是这么个意思，我的想法是，如果经历两三年，我们的日子好过了，即便我们未曾刻意去驯化民众。 民众依然会在这样的好日子里变得软弱。要用经济手段去解决问题的前提是自己的经济能力够强。 但是强大的经济能力，会不会反而弱化了本国的民众，导致军事或者自身社会上的崩塌！”
“确实有这样的风险，我们也需要警惕这样的倾向。”范间说， “若是盛世，这样的倾向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能把盛世掏空。当今乱世，我们其实一直在战时和半战时的状态，这种倾向就更危险！ 可我们出来做事的根本目的就是让民众过上好生活，所以也不能因噎废食。”
范间接着说：“所以我们只能一边发展经济，一边注意控制贫富不均，一边引导民众保持奋进拼搏的状态、不沉溺于享乐。 虽然困难，但还是只能如此行事。此人现在何处？”
“去老俞那里了，老俞说先让他管眉州。”方纯仁说。
范间说：“嗯，那可以关注一下他的施政作为。”
范间又问李青城：“青城，你们修士炼丹，有没有可能炼出某种材料是独一无二的，很难仿制，只有你或者知道你的方子才能炼出来？ 这种材料又可以比较容易的分辨真伪，若凡人无法分辨，修士可以分辨也可。”
李青城说：“这个不难，各家独特的丹方配料和炼制方法都不同。但是若让普通人来分辨不容易，若是让修士分辨就很简单。”
范间又问：“那么炼丹炼出来的材料，有没有可能染到纱上，经久不变色，不容易脱落，能保持三五年就够了。这种材料成本不要太高。”
李青城说：“应该不难！范大人有何用途？”
杜大人的工部研究出了一种独特的制纱的方法，以此法做出的纱致密平整如纸，与其他纱很容易分辨，可以说独一无二。 我让他严格保密，我想再搭配一种独一无二的材料，在此上印制出金额和图样，盖上强国的官章，当钱币用。
因为材料用的是纱，就叫“纱币”。但是金额不是普通铜钱，金额要大一些。 比如一两、二两、五两、拾两、贰拾两、伍拾两、壹佰两、贰佰两、伍佰两、壹仟两这些金额，可在官府的纱币局兑换白银。
这样的话，商人做生意，打个比方，从成都出发，送货到凤翔。要收五千两银子，凤翔的商人付给他五张一千两面额的纱币。
他要想验真伪的话，到当地纱币局去验，或者双方就在纱币局交易。纱币局有修士常驻，专门验真伪。
“范大人，我明白了，这大概意思不就跟以前那种‘飞钱’类似？”李青城说。
“诶？对对对，孺子可教也，大概意思就差不多？”范间说。
“杜大人这种纱有现成的吗？若是有，我带些去青城山，做一段时间实验，调出一个满足要求的方子。”李青城说， “回头把这个让人送回来你们试试看效果，如果可以的话，制纱跟炼材料的是两套人。 方子将来只有炼制这种材料的人知晓，最好至少是金丹长老，人数不多，保密容易做。”
李青城接着说道：“过个三五年重新弄个方子，老方子作废，别人也不容易仿。 纱时间长了也许别人摸索着仿，这丹方很容易改，那些人若是觉着无利可图，最后连纱的工艺都懒得去仿了。 将来培训一下修士怎么识别这材料，在各地建纱币局，有修士坐镇。”
范间说：“好好好，有现成的，一会儿我跟你一起去找老杜。此事若成，大功一件！”
“这个确实方便，以前要是背二百斤白银，修士没人能御风，换成纱币，三千二百两白银只需四五个纱币。”李青城说， “随随便便飞，不影响御风。”
范间说：“嗯，钱流动的速度对于商业至关重要。”
宋承宗问：“青城，你结婚准备怎么办？”
李青城说：“还不知道，得回去先跟澄清商量。咱们这里离得太远，我的想法是将来我们回来一趟，毕竟回终南山就是回家。 其他方面就简单点，不过还是要先商量好再说。”
“阿兄，你什么时候走？”锦书问。
“没急事的话，我明日就走，跟青萍、秀真真人、采静真人一起走。”李青城说。
李青城又拿出敬翔的书信给宋承宗，宋承宗问：“你没问这傻子愿不愿来这里？”
李青城说：“问了，他意已决，此信应是关于子女后人的。”
“唉！”宋承宗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说：“他才五十来岁，比我还年轻，可惜了！我再想想办法！”
李青城又问：“定难三州目前什么情况？”
锦书说：“晋军东移以后，凤翔军就进去了，配合宏量和李彝孟的人，把三州接管了，李仁福退到晋国去了。 现在李彝孟主政，宏量辅佐他，还有不少以前李家的支持者。”
“李彝孟打了一段时间游击，倒是比之前要沉稳许多，心思也转变了不少！”宋承宗说，“现在应该没问题！”
“那就好！”李青城说。
李青城又把此次东出的详细情况向几人做了介绍，就同范间一起去工部领纱。 不一会儿时间，领了几大卷纱回来，向三人告辞后，背着范间送的书同锦书一起回延生观去。
“锦章最近怎么样？”李青城问锦书。
“前些天回来过，说是等着你结完婚，他跟林笑再完婚，不敢走到阿兄前面。”锦书笑着说。
“你手头的情报，回头定期寄送一份给我吧！”李青城说。
“好！”锦书答。
“这一年经历了太多的世事变迁，想想一年前这会儿，咱们凤翔还蜗居在半个关中平原，加上陇右、陇南的部分地界。”李青城说， “这一年地方扩出了这么多，人口也多多了，似乎是大有可为，可是咱们也都散开了。”
锦书笑着说：“阿兄，什么时候开始多愁善感了？也没隔多远！心有所寄，身若比邻，切要平安，即为团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