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基本商量定了,秦掌门让人去请其余几位真人,这里的几位也就随便聊聊天。
李青茅问:“你们定了国号,准备建都在哪里?”
“还没定,其实对我们来说,在哪里都差不多,我就觉得现在这个周至的楼观镇挺好,方便来山上喝茶。”方纯仁说, “成都太靠南,凤翔太偏,长安都被东边那个马全忠给拆完了。何况重新整修都城太费钱,有那钱不如投入到民生或者军队上。”
宋承宗说:“真人,我们的策略是‘守关不收城’,对外的关隘需要整修的钱该花就花,城墙尽量少修,所以都城在哪里都一样。”
“这个做何解释?为何不修城墙?”李青茅问。
“防守分三种,死守、被动防守和主动防守。守在城墙里的是死守,但凡被人围住,不敢出城作战的,多数守不住。”宋承宗说, “所以城墙本身更像是防着自己人的,防土匪、防自己人兵变。我们现在的社会结构,官府都穷,没什么好抢的,也无人兵变,百姓能生活,也没人当土匪,”
宋承宗接着道:“再说回防守,城若被围,要想活命就要出城去作战。出城作战才能打通补给线,获取持续补给,才可能坚持下去,出城战一阵再退回城墙内修整,等待下一次出城。 但若是没有外部强援,也很难长时间坚守。而主动防守,则根本不要城墙,谁对我有威胁,我就去打断他的腿。”
他最后又补充道:“当然,这威胁要仔细甄别,尽量少动武,要不然天天出去打,对百姓消耗太大。”
“你这说法有点意思,你们对木然人就是这样,主要原因是策略而不是仇恨。”李青茅说。
“确实如此!”宋承宗说,“不得不说,木然人的社会结构很高效,很血腥,不知真人对木然人的人口结构是否了解?”
李青茅说:“青城跟我说过一些,宋大人是说‘骑兵四万余人,骑兵家人二十多万,奴隶七八十万’这个数字吗?”
“若是胡咧咧能够把这个数字变成八倍,可能吗?会如何?”宋承宗问。
“完全有可能,三十万骑兵、一百多万人口、三百万奴隶。那样的话,木然人会杀遍中土神州、屠尽百城,将所有人掠夺为奴。”李青茅说。
“还不止于此,他还会当皇帝。装模作样养几个南人当官,再去修史。他就成了正统,某某高祖、某某世祖,他就洗白了。”宋承宗说。
“那怎么办呢?”李青茅问。
宋承宗咬牙切齿的说:“要在他变成八倍之前,削弱拔除他的獠牙。那四万多骑兵就是吃了人的野兽,是嗜血的饿狼,他们已经尝到了人血的甜头,不会停下来。”
接着又道:“而且,用我们的说法,若是不能削弱他的战争潜力,对方很快能把损失补上来,那也是徒劳,人死了有新人,马死了有新马。”
李青茅说:“咱们现在的精锐骑兵有多少呢?”
“咱们只有一万多人,但是马匹是跟木然人一样的标准配备的,一人四马,一共六万多匹马。”宋承宗说。
又道:“锦书一直在努力在三年内提高到三万人,十二万匹马,才够跟他们的主力掰一掰手腕。不过不得不说,青城确实有些奇招!”
“为何咱们一万多人就敢对如此强敌出手,而以前蜀中十三万军队却如纸糊一般?”李青茅问。
方纯仁插话道:“很多人讲战争就仅仅讲战争,我不是说讲战术不对,但是一个社会的战争能力,与它的社会结构息息相关。 同样是府兵制,为何在李唐初期就打遍天下,后期则不堪一击。又改募兵制,募兵制也有管用的时候,也有不管用的时候。”
方纯仁又道:“军队没了战力的根子,是社会结构出了问题。王朝初年,食利集团人少,普通人工作能有所得,够生活,军队保卫的主要是自己家人的生存权,自然三军拼死用命。 到后期,龙子龙孙大堆、腐败官吏横行、世家大族占尽了生产资料,普通人工作所得都交了经济租,这时军队保卫的主要是他人的利益。”
方纯仁接着说:“在前方拼死拼活,家里人生活堪忧,这样的军队如何打仗?蜀国光蜀帝王眼一人吸血就够厉害,何况还有他爹那一百多个义子,都要把百姓吸干了,军队怎么打仗? 军队内部也是这样,前期将领跟士卒待遇差别没那么大,到后期将军肚满肠肥士卒却生活艰难,也是没法打仗。”
他又继续说道:“细数历朝所谓盛世,从来超不过几十年,就是因为这种社会结构的改变,食利集团的扩大化,两代人就够了,往后就要出问题了。 我们将来也会面临这样的棘手问题。安世现在做法是生产性的资料,绝不可囤积,大户可以有钱,可以消费,但不能囤积大量土地、商铺去吸他人的血。”
宋承宗补充说:“我们的士卒待遇比周围各国都好,将军待遇却不如周围各国。”
“这说法确实让人耳目一新!方大人、宋大人,受教了!难怪青城对你们几人如此信任推崇!”李青茅说。
“不敢不敢!”方纯仁赶忙摆手说。
“宋大人,看你年纪也不小,怎么会来凤翔跟他们一起干?”李青茅问。
“当年我早都告老还乡了,老方那是三顾茅庐啊,后来我想想,算了吧,‘易求无价宝,难得有心郎’,就从了他吧!”宋承宗说。
“我们俩是‘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方纯仁说着翘起了兰花指。
“滚,你们俩老变态!天天在这儿膈应人!”秦掌门说。
“掌门,咱们不是三人组么?怎么?有新欢了吗?”方纯仁又说。
“滚滚滚!”
正说着话,其他几位大修士也都到了,有刘守仁、袁守一、羊玄清和瞿秀真。
几人又向四人重新讲解了任务和注意事项。
羊玄清需要留下守卫宗门和官府,长出一口气说:“还好不用去,用不着使青城那‘丢脸’三件套。”
“那叫‘不要脸’三件套,”瞿秀真说,“除了这个,其余倒是挺有意思!”
布置完毕后,各人就各自回去准备。
第二日天刚亮,终南山间的积雪仍未曾化去。紫云楼门前,七位大修士已经身背弓箭和制式宝剑,头戴头套,挺拔负手而立若山间青松。 转眼间,七道虚幻的光影若长虹冲天而起,划破天际,向东方的晋阳方向飞去。
此日阳光和煦,一日光阴匆匆而逝,冬日暖阳的抚慰下,山间路上阳光所及之处的积雪已经化的差不多了。
下午申时许,七道长虹从西北方向归来,一同扯了一个大包裹,又落在紫云楼之前。
李青城上前,打开包裹,从里面站起一男子约摸三十岁出头,一席白衫,头戴幞头。略带些许惊慌神色,却还是沉声问道:“这是?”
李青城上前叉手行礼道:“在下李青城,此乃终南山。贸然请大人至此,多有得罪!并无加害之心,请放心在此地小住。”
此男子也叉手回礼道:“在下耶律备,又称刘备,你们确定要绑的人是我?”
“里面说吧。”掌门说,又对其余几位大修士说:“今日辛苦诸位,大家也都各自回住所休息吧,其余事情我与青城来处理。”
于是,其他几人皆告辞离开。
到得里面坐下,李青城说:“刘大人,今日的几十名护卫,我们只射伤,未曾射杀。请你至此也未曾想伤你性命,至于原因,现在不能告知你。”
又道:“你可以安心在这里住几个月,不会超过一年。这几个月会给你安排一个山峰居住,在山上可自由活动,只是不可下山,也不可让他人知晓你在此。 过了这段时间,你就可以恢复自由,我们也会补偿一笔资财,将来你是愿意留在此地,或是去其他地方生活都由着你,如何?”
刘备苦笑道:“我说不如何又能如何?不过李先生既然这么说,我也不添是非,记住你答应了,不超过一年还我自由,切勿食言。 我现在除了耶律备的身份还能有何用处?只不过对于我来说,留在北辽有杀身之祸,在晋阳也无非是笼中雀,是将来交易的筹码。”
刘备又说:“现下在此,你若答应一年后恢复我自由之身,我又有何不可?”
“你倒是与你母亲和阿弟大为不同。”李青城说。
“你见过他们?”刘备问。
“见过一次。”李青城说。
“他们看不上我,我也看不上他们。”刘备说。
秦掌门已经交待了两名修士带刘备去万壑峰居住,跟刘备说若需要什么告诉送饭的道士就可以了。
离大寒修士出征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这段时间,山下的各种准备紧锣密鼓,各处的每日传递的消息也如雪片纷飞,山上倒是偷得浮生半日闲。
李青城每日上午去兵部和中书省对进度,下午去紫云楼走走,去宗圣观坐坐,陪澄清在山间散散步、聊聊天。
虽然天气清冷,这却是数年来难得的闲暇时光,甚至还有空去给刘备送过两次书,陪他聊会儿天。
说起这刘备倒是个妙人,契丹人,却与南人无异,在北辽数地施政口碑都很好,却不见容于其生母,亡命天涯。
申去疾来山上找李青城准备扮演耶律米胡的时候,也去寻刘备聊过两次天,相谈甚欢。
日子在不知不觉间过去,这日下午李青城从宗圣观出来,刚准备回延生观,见锦书和锦章一起回山来了。
李青城问:“锦章,怎么回来了?”
“阿兄,我今日回来办事,有点晚了,天黑回不去,就回山住一晚。”李锦章说。
“那我等你一会儿,你跟我一起回延生观去住吧。”李青城说。
“好。”李锦章说。
“林笑如何?”李青城问。
“不如何。”李锦章说。
“如何不如何?”李青城问。
“不如何不如何。”李锦章说。
李青城作势要踹,李锦章躲开,说:“林笑要出征了。”
“那还用说?林笑是少数几个走过丰州的斥候,怎会不出征?”李青城说。
“她说若能活着回来,就托终身与我。”李锦章说。
“那是好事啊!看你闷闷不乐的,你还要如何?”李青城说。
“不如何。”李锦章说,又说:“林笑大我三岁,以前嫁过人,有过一个孩子,木然人进村时她刚好外出牧马,回来家人皆没了。”
“那又如何?”李青城斜着眼说。
“不如何。”李锦章说。
“如何不如何?”李青城问。
“得得得,你俩赶紧打住,别在这里如何不如何了。”锦书说,“能好好说话吗?”
“那你愿意不愿意?你若愿意,林笑回来我做主,给你二人完婚。”李青城说。
“愿意。”李锦章说。
“愿意你这么多废话呢?”李青城说。
“我是怕。。。”李锦章说。
“你怕什么?你脑子有病吧?”李青城说。
“好好好,阿兄,是我多虑了。”李锦章笑着说。
“我也觉得你脑子有毛病!”锦书说。
“好好好,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李锦章说。
“阿嫂跟阿姊在观里,你进去拜见一下,我跟阿兄有事说。”锦书说。
锦章进去了,锦书说:“阿兄,你们都捉刘备来一个多月了,耶律麻搭那边还是没动静。”
“莫急,”李青城说,“这些信息传播起来没那么快,北辽收到消息、下决心、消息传递到前线主帅、调兵,这些都要时间。”
李青城又安慰道:“咱们最早不是也没想着最后这一手吗?按原计划走呗,正所谓‘尽人事,听天命’。 越到最后越不能急,做好这次竹篮打水一场空,甚至打败仗的准备,即便是打败仗也要尽力减少损失。 来日方长嘛,咱们是缠上这胡咧咧了,总归没他的好。”
李青城顿了下,又笑着说:“以后别说捉刘备了,要说请。刘备这人说不定将来还能成同道中人呢!”
“嗯,阿兄,我明白了!”锦书说。
“阿爹前阵子路过成都,叮嘱我千万莫引你们犯险,其他人我倒不怕,就只担心你。你就老实在兵部呆着,哪里也不准去。”李青城说。
“好了好了,我答应你,阿兄,你今日怎么谁都要管教一下!”锦书说。
“什么时候你要是成就大修士,我就不废话了。”李青城说。
“你说的这句本身就是废话。”锦书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