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风带着江边的潮湿气息，吹得校门口那排梧桐树叶沙沙响。学校后门的小摊已经摆起来了，赵叔正在颠勺，炒粉的香味飘出老远。
林知许和宋予安坐在塑料凳子上，面前摆着几罐啤酒和一把烤串。
“来，干杯！”宋予安举起啤酒罐，跟林知许碰了一下。
林知许仰头灌了一大口，辛辣的感觉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她平时不喝酒，今天却觉得需要点什么来麻痹一下。
“你说，”她开口，声音有点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所有人都要这么说？”
宋予安愣了一下：“谁说你什么了？”
“论坛上都传开了。说我是同情他，说我故意炒作。”林知许低头看着手里的啤酒罐，“还有更难听的，我都没好意思看。”
宋予安撸起袖子，露出一截手腕：“那些闲得蛋疼的人吃饱了撑的，你也管他们？嘴长在别人身上，你能堵住几张嘴？”
“我知道。”林知许眼眶红了，“可是他不相信我。”
“谁？沈听白？”
“嗯。”林知许点头，眼泪终于掉下来，“他总是在害怕，总是觉得我会离开他。我都已经说了那么多次喜欢他了，他怎么就不明白呢？”
宋予安沉默了一会儿，把手里的烤串放下来。她看着林知许，突然问了一句：“你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会这样？”
林知许愣了一下：“他……就是自卑吧。”
“废话，我是问你具体想过没有。”宋予安叹了口气，“他听力有问题，被人嘲笑，被人欺负。这些事不是一句'我相信你'就能抹平的。他需要时间，需要慢慢建立安全感。你不能指望他一夜之间就变成另一个人。”
林知许低头看着手里的啤酒罐，突然觉得自己有点自私。她只想着自己的委屈，却忘了他也在承受着痛苦。那些流言蜚语她听了会难过，可是他呢？他从小就在这些声音里长大，早就习惯了把耳朵关起来。
“那我该怎么办？”她问，声音闷闷的。
“给他时间，也给自己时间。”宋予安拍了拍她的肩膀，“你们才刚在一起，不可能什么事情都马上解决。慢慢来呗，反正这一路都走过来了，还怕什么呢？”
林知许点点头，心里舒服了一些。
她们又聊了很多，从小时候的糗事到未来的梦想。宋予安说想考北方的大学，看看雪。林知许说想留在南方，因为这里有江，有海，有她的家。
“那他呢？”宋予安问，“他想考哪里？”
林知许愣了一下，她从来没问过这个问题。“不知道，”她说，“明天问问吧。”
夜风吹过来，带着烧烤的油烟味。赵叔在那边喊：“两个小姑娘，少喝点酒，早点回家！”
“知道啦！”宋予安摆摆手，回头看了看林知许，“行了，别想太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林知许笑了笑，虽然眼眶还是红的，但至少心情没那么沉重了。
她们又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往回走。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走到分岔路口的时候，宋予安突然说：“对了，明天我帮你问问沈听白到底怎么想的。居然敢让你这么难过，看我不收拾他。”
“别。”林知许拉住她，“让我自己来处理吧。”
“行吧，有事随时找我。”
两个人挥手告别。林知许一个人往家的方向走，脑子里乱糟糟的。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突然想起第一次在教室门口看到他的样子。那时候她就知道，这个人是她上辈子错过的人，这辈子无论如何都不能再放手了。
可是喜欢一个人好累啊。她眶眶又红了。
回到家，洗完澡躺在床上，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是沈听白发来的消息：“今天……对不起。”
林知许看着那条消息，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下来，一滴一滴砸在手机屏幕上。她打字：“你从来不是麻烦。”
那边又沉默了很久，只回了一个字：“嗯。睡吧，晚安。”
林知许看着手机屏幕，心里难受得厉害。她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前世那些画面——演唱会上他孤独的背影，江边他欲言又止的表情，还有每次她靠近时他想要后退的样子。
原来那些阴影从来都没有消失，只是被他藏起来了而已。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哭了不知道多久，眼睛有点肿。她擦干眼泪，重新拿起手机，给宋予安发了一条消息：“予安，我想帮他。”
那边很快回复：“怎么帮？”
“我想让他知道，他值得被爱。”林知许打出这行字的时候，手指都在抖，但她很坚定。
宋予安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来一个字：“加油。”
只有两个字，但林知许知道这已经是她能给出的最大的支持了。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盯着天花板发呆。
窗外的月光淡淡的，照得房间里有种清冷的白。林知许翻来覆去睡不着，一闭上眼睛就是沈听白的样子。
那个在走廊里低头走过的少年，那个在江边帮她拨开头发的少年，那个总是远远站在一边的少年。她多么想告诉他，他不需要一个人扛着所有的事情，他不需要把自己缩成一个壳。
可是她也知道，有些事情急不得。就像宋予安说的，需要时间，需要慢慢来。
她深吸一口气，把被子裹紧了一点。明天还要上课，还要面对那些议论，还要继续在他身边坚持下去。
没关系，她可以的。上辈子她已经错过一次了，这辈子说什么都不会再放手。
想着想着，她终于睡着了。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和沈听白的聊天界面。他最后发的那句“晚安”孤零零地挂在上面，像是一个未完成的承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