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林知许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下午在小餐馆里听到的那些话。
那些话在她心里压了一整个下午，越想越觉得难受。她不知道原来他小时候经历过那样的事，更不知道他一个人扛了这么久。那些她以为无所谓的冷漠，那些她以为只是性格安静的表象——背后藏着的是一道又一道的伤。
她拿起手机，拇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一会儿才打出一行字：“睡了吗？”
等了大概五分钟，手机震了一下。
“还没。怎么了？”他的回复永远这么简短。
林知许咬了咬下嘴唇，打字的手有点抖：“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你……六岁那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边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复了。就在她准备放弃的时候，手机又震了一下。
“我妈跟你说的？”他问。
“嗯。”她承认，没有打算瞒他。
又是长长的沉默。林知许盯着手机屏幕，心跳得厉害。她不知道这个问题会不会让他想起那些不好的回忆，但她想知道，想了解全部的他。
终于，他发来一条很长的消息。
“其实没什么。就是小时候不懂事，有同学往我耳朵里塞东西，后来发炎了，住了半个月的医院。”他顿了顿，又补充，“从那以后，我就开始讨厌自己。讨厌自己为什么和别人不一样，讨厌自己为什么总是给别人添麻烦。”
林知许看着那条消息，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下来，一滴一滴砸在手机屏幕上。
她打字：“你从来不是麻烦。”
那边又沉默了很久，只回了一个字：“嗯。睡吧，晚安。”
林知许看着手机屏幕，心里难受得厉害。她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前世那些画面——演唱会上他孤独的背影，江边他欲言又止的表情，还有每次她靠近时他想要后退的样子。
原来那些阴影从来都没有消失，只是被他藏起来了而已。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哭了不知道多久，眼睛有点肿。她擦干眼泪，重新拿起手机，给宋予安发了一条消息：“予安，我想帮他。”
那边很快回复：“怎么帮？”
“我想让他知道，他值得被爱。”林知许打出这行字的时候，手指都在抖，但她很坚定。
宋予安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来一个字：“加油。”
只有两个字，但林知许知道这已经是她能给出的最大的支持了。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盯着天花板发呆。
窗外的月光淡淡的，照得房间里一切都是灰白色的。她想起沈母说的那些话，想起沈听白轻描淡写说“其实没什么”的样子，想起他一个人扛了这么多年……
不行，不能再让他一个人了。
她在心里暗暗发誓。这一次，她一定要好好陪着他，不管用什么方式。
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林知许就醒了。她特意提前半小时到学校，连早餐都没心思吃，背着书包就出了门。
云溪一中校门口梧桐树立了一排，风一吹，叶子沙沙作响。林知许站在树下，时不时往远处张望。等了大概十几分钟，她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路口走过来。沈听白穿着宽大的校服，耳朵上戴着助听器，低着头走路，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林知许深吸一口气，快步迎上去。
沈听白抬起头，看到是她，明显愣了一下：“这么早？”
“等你啊。”她说，自然而然地挽住他的手臂。
他身体僵了一下，但没有推开。
“走吧，”她说，“一起进去。”
两个人并肩往学校走，林知许可以感觉到周围有人在看他们指指点点，但她不在乎。这一次，她要光明正大地站在他身边，谁爱说就让谁说去。
沈听白侧头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微微笑了笑，什么都没说。
晨光穿过梧桐树的枝叶，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两个身影越走越远，肩并着肩，像是要一直走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