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声像流水一样缓缓淌出。
沈听白握着麦克风，手指微微发颤。第一句歌词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声音有点飘。但他没有停，继续往下唱。
“这首歌叫《逆光》。”
他赛前说过这句话，当时声音很轻，轻到几乎没人听见。但此刻站在台上，灯光照得人睁不开眼，他反而没那么紧张了。因为他知道，她在下面。
“一个一直站在黑暗里的人”
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大厅。观众席很安静，四百多个座位坐满了人，都是来参加比赛的学生和评委。
“突然看到了一束光”
林知许坐在第三排，手里举着加油牌。听到这句的时候，她愣了一下。
“那束光很温暖”
宋予安在旁边用手肘碰了碰她：“哎，你有没有觉得这首歌……”
她没说完，因为林知许的眼睛已经红了。
“让我想要靠近”
林知许死死盯着台上的沈听白，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她赶紧用手背去擦，结果越擦越多。旁边的宋予安傻眼了，压低声音问：“怎么了？你怎么哭了？”
她摇头，说不出话来。
歌词太清楚了。每一句都是在说他自己——那个一直活在阴影里、害怕被抛弃的自己。而那束光，就是她。
她听得懂。
“却害怕自己配不上”
沈听白唱到这里的时候，脑海里浮现的是这几个月来的画面。她每一次主动靠近，他每一次想要退缩。她在教室门口笑着打招呼，他在心里纠结了整整一节课。她约他去江边，他犹豫了很久才答应。她照顾他发烧的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我不配”三个字。
可是他还是在唱。哪怕明知道会被她听出来，他还是在唱。
因为他想让她知道。
“谢谢你，走向我”
最后一句歌词唱完，沈听白睁开眼睛，目光直直地看向台下的林知许。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整个大厅安静得像真空。
台下响起了掌声，很响很响。但林知许什么都听不到，只能看到他站在舞台上，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宋予安在旁边拼命鼓掌，一边鼓掌一边拽林知许的袖子：“喂喂喂，别哭了别哭了，唱得真好……哎你怎么哭得更厉害了！”
林知许根本停不下来。她用手捂着脸，泪水从指缝里往外涌。加油牌掉在地上，她也没去捡。
台上，沈听白鞠躬致谢。评委们在交头接耳，他能看到有人在小本子上写着什么。旁边候场的选手有人鼓掌，有人面无表情。他没去管那些，只是又往台下看了一眼。
她在哭。
他看到了。
心脏猛地抽了一下。他差点冲动得想直接从台上走下去。但是不行，还没结束。他深吸一口气，站直身体，等待最终的结果。
宣布名次的时候，他其实没怎么听清。周围的声音模模糊糊的，像隔了一层膜。直到主持人说出“一等奖”三个字，全场掌声雷动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
他拿了一等奖。
很多人围上来恭喜他，有人要合影，有人要签名。他礼貌地点头回应，但目光一直在搜索那个熟悉的身影。
找到了。她还坐在第三排，眼眶红红的，像一只小兔子。
他拨开人群朝她走过去。宋予安最先看到他，识趣地往旁边挪了挪，给他们腾出位置。沈听白在林知许面前停下来，弯下腰轻声说：“跟我出来一下。”
她抬起头，眼睛肿得像核桃。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站起来跟他走出大厅。
走廊里很安静，外面的掌声显得格外遥远。沈听白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她。
“林知许，”他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有话想对你说。”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等他继续说下去。
“我知道你现在可能……还没准备好。但是我想让你知道，那首歌……”他顿了顿，耳根微微泛红，“是写给你的。”
“我知道。”她的声音有点哑。
“你知道？”
“每一句都听得出来。”她吸了吸鼻子，“你这个人，歌里写的比嘴里说的多多了。”
他愣住了，随即嘴角微微上扬：“那你……有什么想法？”
林知许看着他，突然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她笑得很开心：“我的想法是——沈听白，你下次再有什么想说的，直接告诉我不行吗？非要写歌让全世界都知道。”
“我没有让全世界知道。”他认真地说，“我只想让你知道。”
走廊里的灯光很柔和，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外面的大厅里还在热闹着，掌声和欢笑声隐隐传来。但这一刻，仿佛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林知許看着眼前这个男生——那个曾经连看都不敢看她的沈听白，现在就站在她面前，耳根红红的，眼神里带着一点紧张和期待。
她突然觉得，上辈子那些没说出口的话，那些独自看着他的背影的日子，都值得了。
“走吧。”她说，“回大厅去，宋予安该等急了。”
“嗯。”
两个人并肩往回走，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走到门口的时候，沈听白突然停下来：“林知许。”
“怎么了？”
“下次……”他犹豫了一下，“下次你想听什么歌，我唱给你听。”
她笑了：“这可是你说的。不许反悔。”
“不反悔。”
大厅里的灯光洒进来，在地上投下两块小小的光斑。他们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像两个小小的世界终于靠在了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