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第四节课，数学老师还在唾沫横飞地讲着三角函数，林知许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她猫着腰掏出来，屏幕上跳着宋予安的名字。
“严重吗？”她压低声音。
“发烧到三十九度多，听说今天早上是被人抬回家的，反正很严重。”宋予安的语速快得像机关枪，“你不知道他今天早上来学校的时候脸有多白，我差点以为他要晕在教室里。”
林知许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
“哪个医院？”
“好像没去医院，他妈给他请了假，好像说回家躺着就行。哎你干什么去——”
她已经挂掉电话，大步走回教室。从后门进去的时候，数学老师正好背过身写板书，她猫着腰溜到座位上，弯腰收拾桌面。
“林知许，你干什么？”老师转过身，皱起眉头。
“老师，我不舒服，想去医务室。”她捂着头，做虚弱状。
数学老师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大概是她平时表现还不错，老师挥了挥手：“去吧。”
她几乎是跑着离开学校的。
沈听白住在老城区的一个小区里，房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这是林知许第二次来，上一次是送他回家，那天江边的风很大，她看着他走进楼道，灯光在身后一盏盏亮起来。
现在是大白天，小区里有老人坐在树下择菜，有小孩追逐打闹。她按响门铃的时候，心跳快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门开了。
“你是……林知许吧？”沈母看着她，语气很温和，“快进来吧，听白在房间里躺着呢。”
林知许愣了一下：“阿姨，您怎么知道是我？”
“听白手机里那个……”沈母笑了笑，没有说下去，“总之你先去看看他吧。”
房间里光线很暗，窗帘拉着，只留了一条缝隙。沈听白躺在床上，脸苍白得厉害，额头滚烫。她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以往他总是带着淡淡的表情，好像什么都不在乎。现在看来，他也就是个普通的十七岁少年，也会生病，也会脆弱。
“你怎么来了……”看到她进来，沈听白挣扎着要坐起来，却被她按回去。
“别动。”她说，“我给你带了粥，先吃点东西再吃药。”
那是她在路上买的皮蛋瘦肉粥，用保温杯装着，还热乎着。她把粥端到床边坐下，一勺一勺地喂他。沈母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眼神里满是欣慰。
吃完粥，沈听白吃了药，又昏昏沉沉地睡过去。
林知许坐在床边，看着他苍白的脸，心里有点难受。她伸出手，轻轻覆在他的额头上。温度好像降了一点。她松了口气，正准备收回手，却看到他睁开眼睛。
“林知许……”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啊。”她说，“不然谁照顾你？”
他苦笑了一下：“我不用照顾……”
“别说话。”她打断他，“好好休息。我哪儿也不去，就在这里陪着你。”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过了很久，他重新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均匀起来。
沈母端了一杯水进来，轻轻放在床头柜上。
“姑娘，”她压低声音，“你也休息一下吧，这里有我呢。”
“阿姨，我不累。”林知许摇摇头，“您去忙您的，我在这里就行。”
沈母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轻轻带上门出去了。
下午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光带。房间里很安静，只能听到沈听白均匀的呼吸声。林知许百无聊赖地坐着，目光落在他脸上。
他的睫毛很长，在脸上投下阴影。嘴唇有点干，她起身去厨房倒了一杯水，用棉签蘸着轻轻涂在他唇上。动作很轻，像是怕惊醒他。
窗外的蝉鸣一阵接着一阵，她就这样守着他，不知道过了多久。
晚上，沈母做了晚饭，来叫林知许去吃。她说不饿，端了一碗粥进去，继续一勺一勺地喂他。他的精神比下午好了些，能自己坐起来了，但还是很虚弱。
“林知许，”他突然开口，声音还是很哑，“你不用这样……”
“我乐意。”她打断他，“你管我。”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是一个很淡的笑，几乎看不见，但还是被她捕捉到了。
“你笑什么？”
“没什么，”他说，“就是觉得……你好吵。”
她瞪了他一眼：“嫌我吵那就别听了，好好养你的病吧。”
话虽这么说，晚上她还是留了下来。
沈母几次催她去休息，她都拒绝了。凌晨的时候，沈听白的烧终于退了。他睁开眼睛，看到她趴在床边睡着了，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
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轻轻伸出手，指尖掠过她的发丝。
她被惊醒，抬起头看到他醒了，眼睛一下子亮起来：“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他摇头，声音还是很沙哑，但比刚才好了很多：“林知许。”
“嗯？”
“谢谢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