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停在工作室楼下，林妙妙付了钱，推门下车。
手机震了一下，是陈雨桐的邮件。方总的电话安静地躺在收件箱里，她扫了一眼，没立刻拨打。现在有更要紧的事。
张律师已经在工作室了。她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文档，见林妙妙进来，头也没抬：“回来了？”
“回来了。”林妙妙把包扔在沙发上，“证据都在这儿了，比想象的更详细。”
张律师这才抬头，眼神亮了一下：“给我看看。”
林妙妙从包里拿出U盘，还有陈雨桐手写的那张清单。张律师接过去，插进电脑，点开文件夹。几分钟内，她的表情从期待变成惊讶，最后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这姑娘……收集了两年？”
“两年。”林妙妙在对面坐下，“她说是从入职第一天就开始了。每次周明远骂人，每次他抢功劳，每次他用下属的方案出去邀功，她都记下来。”
张律师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有了这些，再加上小王那份PDF，还有之前那些受害者的证言……够他喝一壶的了。”
“不止。”林妙妙把手机拿出来，翻出相册里存的几张截图，“还有这个。陈雨桐给的——周明远老婆，方总，被他控制的内幕。”
张律师扫了一眼截图，眉头挑了挑：“所以你打算？”
“第二轮曝光。”林妙妙站起来，走到窗边，“第一轮是舆论试探，第二轮是致命一击。我要让所有人看清他到底是什么人。”
“行。”张律师把U盘拔出来，拷贝了一份，“我让人把这些整理成报告，分别发给主流媒体和监管部门。明天一早，应该就能看到动静了。”
“今晚就发。”林妙妙转过来看着她，“等什么明天，就现在。”
张律师看了她三秒，笑了：“行，听你的。”
半小时后，报告分别发给了十二家主流媒体和三家监管部门。张律师还额外联系了老陈，那个退休的调查记者。
“老陈那边没问题，他说只要证据属实，他立刻写稿子。”张律师挂了电话，“现在，就看他们的了。”
林妙妙没说话。她站在窗前，看着城市的天际线。夕阳正在下沉，把云层染成橘红色。无数写字楼里亮着加班的灯，那些灯光像星星一样散落在城市各处。
“妙妙。”张律师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你紧张吗？”
“紧张什么？”
“这一发出去，可就收不回来了。周明远那边肯定会反击，狗急跳墙，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林妙妙笑了一下：“我等这一天等五年了。”
第二天清晨，热搜爆了。
《知名VP涉嫌职场PUA和性骚扰，受害者联名举报》
《前下属爆料：我在恶魔手下工作的日子》
《职场PUA何时休？一篇来自内部人的揭露》
一篇篇报道像炸弹一样炸开了锅。舆论文热度直接爆表，相关话题连续几天都挂在热搜上。阅读量从五千万涨到一个亿，再到两个亿。
林妙妙坐在工作室里，看着不断跳动的数据。小赵在旁边刷新页面，眼睛都直了：“林老师，热搜前三了……不，前二了……第一名了！”
“别激动。”林妙妙喝了口咖啡，“这才刚开始。”
张律师从外面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几份打印出来的报道：“我刚收到的反馈。已经有三家媒体确认要跟进深挖，还有两家律所联系我说要帮受害者集体起诉。”
“这么快？”小赵愣了一下。
“正常。”张律师把文件放在桌上，“这种话题最容易爆，因为每个人都经历过或者见过职场PUA。共情来了，流量自然就来了。”
林妙妙没接话。她盯着手机屏幕，上面是周明远公司官方微博的最新动态。
那是一份声明。
“关于近日网络上的不实言论，我司高度重视，已成立调查组……”
她冷笑一声，把手机扣在桌上。
“你看着吧，这声明发得越早，死的越快。”
果然，声明发出后不到半小时，评论区就炸了。
“做贼心虚？”“报警？好啊，把证据都交出来让大家看看谁在诽谤。”“这种公司还待着干嘛，赶紧跑路吧。”……
舆论风向完全倒向了林妙妙这边。周明远公司的人力资源部开始收到大量应聘者的撤件信，已经入职的员工也在匿名社交平台上发泄不满。股价虽然还没跌，但风声已经起来了。
下午三点，周明远公司发布了第二份声明。
这次的措辞明显软了很多，不再强调“不实言论”，而是变成了“高度重视”“正在调查”“绝不姑息”。但评论区依然不买账。
晚上七点，第三份声明出来了。
这份声明甚至连公章都没有盖。措辞更是漏洞百出，前言不搭后语，明显是内部已经乱成一团了。
“看不出来，他们还挺能撑。”小赵刷新着页面，“三份声明，一次比一次拉胯。”
“正常。”林妙妙站起来，收拾桌上的文件，“这种时候最能看出底牌。他们要是真有能力，早就正面硬刚了。用这种声明拖延，说明已经没牌可打了。”
张律师点点头：“我刚得到的消息，董事会已经在讨论让他引咎辞职了。”
林妙妙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把文件装进包里。
“那他呢？”她问，声音很平静，“周明远现在在哪？”
“不知道。”张律师摇头，“听说手机关机，短信不回。有人说他出国避难了，也有人说他被限制出境正在接受调查。具体情况不清楚，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他的职业生涯完了。”
林妙妙沉默了几秒，然后拿起包。
“先别松懈。”她说，“狗急跳墙的时候，最容易咬人。大家都小心点，有任何情况立刻通知我。”
走出工作室，天已经黑了。城市灯火通明，车流像一条光带在马路上流动。林妙妙站在门口，摸出手机，翻到方总的号码。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拨出去。
现在还不是时候。她想。等这边尘埃落定，再找她也不迟。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是张律师发来的消息：“小心点，我查到周明远最近在联系人，可能有动作。”
林妙妙回复了一个“知道”，然后把手机放回口袋。
她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月亮被云层遮住了，只露出一点微光。但没关系，天总会亮的。
她拦了辆出租车，报了孙桂芳咖啡馆的地址。该去喝一杯了。这场仗还没打完，但至少今天，她可以喘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