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王到警局做完笔录已经是晚上九点。
林妙妙在派出所门口接他。少年脸色发白，嘴唇都在抖，像是惊魂未定。
“警察怎么说？”她问。
“备案了。”小王的声音很低，“但他们说没有实质证据，只能加强巡逻。”
林妙妙点了点头。这种事取证确实难，对方很谨慎，没有造成实质伤害之前，报警也只能备案。
“先上车。”她拉开出租车门，“我带你吃饭去。”
两人在附近找了家面馆。小王埋头吃了几口，突然抬起头：“林老师，我不想躲。”
林妙妙愣了一下：“什么？”
“我知道您的好意。”小王攥着筷子，“但让我跑路，我不干。这不是逃兵吗？”
她看着眼前这张年轻的脸，忽然想起五年前的自己。那时候她也觉得逃跑是懦弱，硬要撑着，结果撑到抑郁复发。
“不是逃兵。”她的语气很稳，“是策略。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先安全，等风波过了再回来。再说了，你的安全比什么都重要。”
小王沉默了几秒，筷子戳着面条：“可是……”
“没有可是。”林妙妙打断他，“你要是出了事，谁来指证他？你留着这里天天被人跟着，什么都做不了。去了外地照样能配合调查，现在网络这么发达，视频会议、线上取证，都能做。”
少年终于点了头：“那……费用我自己出。”
“工作室报销。”林妙妙说得很干脆，“你为我们做事，我们不能让你流血又流泪。”
吃完饭，林妙妙给小王订了第二天最早的高铁票。目的地是外地一个表姐家——张律师的当事人，正好也在那个城市，能照应一下。
送走小王，林妙妙回到工作室已经是凌晨一点。
张律师还没走，坐在电脑前整理文件。听见门响，她抬起头：“人送走了？”
“送走了。”林妙妙把包扔在沙发上，一屁股坐下，累得不想动。
“明天我再去趟警局，看看能不能申请个证人保护。”张律师说，“另外，你自己也小心点。他们现在狗急跳墙，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你出门小心一点，最好随身带着报警器。”
林妙妙点了点头。她知道张律师不是吓她，对方既然敢跟踪小王，未必不敢对她下手。
“对了，”张律师想起什么，“刘姐说明天带人过来装摄像头。”
“这么快？”
“她介绍的保安公司，今天晚上就联系好了。”张律师起身倒了杯水递过来，“说是业内口碑最好的，退伍兵出身，身手不错。”
林妙妙接过水杯，温度透过杯壁传到掌心。她忽然有点感慨——这才几个月，工作室从两个人变成了一支队伍，遇到事有人帮，有人撑。
“刘姐呢？”她问。
“回去了。说明天早上再来。”
第二天一早，刘姐果然带着人来了。三个大汉，穿着黑色T恤，为首的那个姓周，四十岁上下，眼神很稳。
“林小姐是吧？”周队点了点头，“刘总介绍的情况我了解了。这边几个关键位置我们都看了，门口、走廊、窗户，都有盲区。我建议装四个摄像头，两个红外报警器，覆盖面没问题。”
“行，麻烦周队了。”
装设备的过程中，刘姐把林妙妙拉到一边，低声说：“我让人查了一下，那辆跟踪的车是套牌，临时拍的。但他们既然敢动手，说明是真急眼了。你这边万事小心，有什么情况随时给我打电话。”
“知道。”林妙妙拍了拍刘姐的手，“谢谢你。”
“客气什么。”刘姐笑了笑，又压低声音，“我听说周明远那边最近也在联系人，想压热度。你动作要快，不能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我明白。”
送走刘姐和保安队，林妙妙站在工作室门口，看着新装的摄像头在阳光下闪着光。铝合金外壳，一排四个，像四个沉默的守卫。
小赵从里面探出头：“林老师，这下咱们也算武装到牙齿了。”
“别贫。”林妙妙转身进屋，“对了，今天下午你跟我去趟律所，把证据链再核对一遍。”
“好嘞。”
下午三点，林妙妙和小赵从律所出来，手里拿着一叠文件。阳光很烈，她眯了眯眼，抬手拦了辆出租车。
刚坐进去，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林小姐吗？”对方是个女声，听起来很年轻，还有点紧张，“我是……我是周明远的秘书。我在他身边工作了两年，亲眼看到他做了很多坏事。我受不了了，我想说出来。”
林妙妙愣了一下，心跳突然加快。
“你在哪里？”
“我在您工作室楼下的咖啡馆。”女孩的声音在发抖，“我不敢上去，怕被人看到。您能来一趟吗？”
“我马上到。”林妙妙挂了电话，转头对小赵说，“你先回去，我有点事。”
“林老师，要不要我……”
“不用。”她已经推开车门，“我自己去。”
咖啡馆里，孙桂芳正在擦杯子，看见林妙妙进来，朝角落里努了努嘴。
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年轻女孩。二十五六岁，长头发，穿着职业套装，脸上妆容精致，但眼神里全是恐惧和犹豫。
林妙妙走过去，在对面坐下。
“你好，我是林妙妙。”
女孩咬了咬嘴唇，像是下定了很大决心：“我叫小雨……不，我叫陈雨桐。我是周总的秘书，负责帮他安排日程、整理文件。这两年，我亲眼看到他怎么对待下属……那些手段，太可怕了。我每天都在害怕，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轮到我……”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
林妙妙往前倾了倾身体，声音很轻但很稳：“你愿意说出来，是对的。害怕是正常的，但你要知道，你不是一个人。”
女孩抬起头，眼眶红了：“我怕……我怕说完之后找不到工作，怕被行业封杀。我还有房贷，还有爸妈要养……”
“我明白。”林妙妙握住她的手，“但你更怕的是什么？是继续帮他隐瞒，还是站出来为自己讨公道？”
女孩没说话，但眼泪掉了下来。
林妙妙没有催她，只是安静地等着。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浮尘在光线里缓缓飘动。
过了很久，女孩终于开口：“林小姐，我愿意作证。我要把他的做的事都说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