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际线从墨蓝变成浅灰，再从浅灰变成鱼肚白。林妙妙就这样睁着眼睛，看了一整夜的天花板。
不是她不想睡，是睡不着。脑子里全是过去五年的画面——被周明远当众羞辱的那个下午，躲在洗手间哭到缺氧的自己，辞职时收拾东西发抖的手，还有后来一个一个帮过来的求助者。
她一直觉得自己在做正确的事。扳倒周明远，还受害者们一个公道。这有什么不对？
但现在她不确定了。
如果把方总给的那些资料曝光，周明远会身败名裂。但也会牵连很多人——他的家人、他的下属、甚至整个公司。那些人做错了什么？
这真的是正义吗？还是只是她个人的复仇？
林妙妙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有点潮，她分不清是汗还是泪。
“师父？您起了吗？”
小赵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伴随三声敲门声。林妙妙揉了揉眼睛，发现嗓子有点哑：“起了。”
小赵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杯咖啡和一份文件夹。她把咖啡放在桌上，观察着林妙妙的脸色：“您昨晚没睡好啊？黑眼圈都出来了。”
“没事。”林妙妙接过咖啡喝了一口，苦的，“有情况？”
“嗯，有个新的求助者。”小赵翻开文件夹，“是个刚入职场的女生，被领导性骚扰了。她昨天半夜给我们发的邮件，哭得很厉害。”
林妙妙接过文件夹。求助者叫小雨，二十三岁，刚工作三个月。她的领导在加班时对她动手动脚，还威胁她如果敢说出去就让她在行业里混不下去。小雨吓坏了，整宿没敢睡，第二天才鼓起勇气发邮件求助。
“师父，这个case您要亲自接吗？”小赵问。
林妙妙看着资料里那个女孩的照片——一张稚嫩的、充满恐惧的脸。和五年前的她自己一模一样。
“接。”她说，声音很稳，“这个case我亲自跟。”
小赵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好，我让她今天下午过来。”
“不用等下午。”林妙妙放下咖啡杯，“你现在给她打电话，就说我现在有空，可以视频聊聊。先安抚一下她的情绪，告诉她不用怕。”
小赵效率很高，立刻拿出手机拨号码。林妙妙站起来，走到窗边。清晨的阳光照在她脸上，有点暖，但她心里有点凉。
那个问题还在——如果曝光资料会牵连无辜的人，她还该不该做？
但另一个声音也在说：如果因为害怕后果就退缩，那她和那些袖手旁观的人有什么区别？
手机震动了一下。林妙妙拿起来，是方总的消息：“资料已经整理好了，你什么时候方便过来拿？”
林妙妙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手指悬在半空。她想起方总在茶馆里说的那些话——被控制十年，婚姻是交易，孩子是软肋。方总也是受害者，也是被权力困住的人。
她们是一类人。
她回复了一个字：“好。”
放下手机，她看向窗外。城市已经彻底醒来，车流开始涌动，无数人走进写字楼，开始新一天的工作。那些人里，有多少正在被PUA，又有多少正在觉醒？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下午两点，林妙妙出门去见方总。她特意选了条人少的路走，脑子里还在回响小雨视频时的声音——带着哭腔，说“姐姐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没关系。她会知道的。
手机突然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林妙妙皱眉接通：“喂？”
“林小姐，别来无恙啊。”那个声音很熟，带着笑，“看来你和我老婆聊得不错？”
她的心猛地沉了下去。是周明远。
“有些东西拿到了，可不一定有命用。”他继续说，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我劝你一句，有些浑水趟不得。后果，你承担不起。”
林妙妙停下脚步。路边有人在看她，但她顾不上。
“你在监听你老婆？”她问，声音比自己想象的平静。
“我在监听所有想害我的人。”周明远笑了一声，“林妙妙，我们之间的账还没完。你以为找个女人就能扳倒我？天真。”
“是不是天真走着瞧。”她说。
“行，那我等着。”他的声音冷了下来，“不过下次就不是警告了。”
电话挂了。忙音在耳边响了很久，林妙妙站在原地，感觉手心全是汗。
原来他早就知道了。原来这场博弈比她想象的更危险。
但也只是一瞬间的犹豫。然后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怕什么？大不了就是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