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臭了吧！统子你引的什么路啊！
怎么会这么臭啊！
参天大树枝干交错，浓密的树冠几乎把天光封死。墨绿色的瘴气在林木间飘荡，一层层厚厚的腐叶铺满整个地面，脚下随处可见破碎的骸骨，不少骨片上，还留着古老祭祀刻下的漆黑纹路。
腐朽、闷浊的恶臭味弥漫在空气里，挥之不散。
夜辰在密林间飞速穿梭着，一只手半捂着口鼻，瘴气侵入喉咙，引得他时不时闷咳几声。衣衫还残留着刚才一战厮杀留下的细碎破口，经脉深处，玄武万化劫连续催动留下的透支感，体内经脉如细密的火苗，一刻不停地灼烧着他的血肉。
识海内，系统大面板快速扫过周遭遍地的残骨。
“你问我，我哪知道。你看这遍地腐骨，估计都是过往祭祀丢弃的人或物，日积月累滋生的这片瘴气。寻常人根本不愿踏足，这才是它适合你逃生的原因。懂了吧！”
夜辰脚步不曾放缓，眉头还在紧紧皱着。
“是吗，那也实在太臭了。”
话音刚落，大面板数据流一阵紧绷，刺耳的警示直接撞进脑海。
“小心点，夜小子，别感慨了，赶紧跑！我感觉后面那五个家伙，已经追进林子里来了！”
夜辰脚下猛地一顿，语气里带上几分崩溃。
“不是你说这里他们不愿意进来的吗！”
系统的声音里带着沉吟。
“我也觉得不对劲。按常理来讲，你虽然斩了火灵族的祭灵，就算他们之间交情再深，也犯不上出动五名快要摸到真圣的强者啊，还不惜闯入这种地方。我总感觉，他们是想要夺取你身上的某样东西。”
没再多说。
密林深处，一阵阵若有若无的巫咒低吟，顺着浮动的瘴气飘来。看不见人影，可那股冰冷的压迫感，已经步步逼近。
瘴林外围。
厚厚的腐叶如棉毯铺在大地上，瘴气缓缓流动，一点点抹平地上留下的痕迹。五道高大的黑袍人影静立。
金身大巫低头，目光落向地面。
腐叶上，只压出一层浅浅的脚印，眼看就要被落叶与雾气彻底遮盖。
“脚印这么浅。此人的身法，果然非同一般。”
身侧另一名大巫缓缓开口，语调沉沉。
“看来猜的并没有错，他便是那名新现世的觉醒者，身上携带着后世的力量。寻常目光看不透他的气运与命格，只能依靠命盘咒术才能窥得一二。”
其余几人纷纷颔首，其中一人指尖的幽黑巫纹盘缓缓流转，似是隔空翻阅着一份无形命盘。
“我刚刚借咒术浏览过他的命盘，此人气运之盛，远超常人。他此前死过不止一回，可每一次，都会有一股莫名的气运将他从死亡边缘拉回来。”
闻言，金身大巫眉头微蹙。
“何止是气运，他所领悟的道，也和那片天地孕育出的生灵截然不同。”
“综合这些来看，此人或是吾等脱离此地的绝佳钥匙，吞了他的道与气运后……等到四印再度降世，吾等也就多了一分把握。这片地界呆的真的太久了。”
他抬眼望向密林幽深的方向，声音里带着历经轮转的感慨。
“吾等在此地轮转这么多年，一点点吞噬吸收着天地余韵，才慢慢适应了这片天地。没想到，这一轮的觉醒者会醒得如此之快。”
另一尊大巫冷声：
“纵然天资不俗，终究也只是一个后世小辈。先追上去。”
五道黑袍身形散开，借着错综复杂的林木与弥漫的瘴气，呈出一张巨大的合围之网向内摸去。林间，巫咒的吟唱声变得愈发纷乱。
瘴林深处。
夜辰还在奋力奔逃，体内经脉那股灼痛感愈来愈清晰，时时刻刻消磨着他的体力。
就在这一刻，头顶盘旋飘荡出的墨绿色瘴气猛地向内收拢。
一座巨大的五角星阵图，自昏暗的云层下缓缓垂落，五色微光穿透重重雾霭，裹挟着千钧之势，径直朝着夜辰砸了下来！
夜辰瞳孔骤缩，浑身罡力爆发，拼尽全身力气向侧面横闪——经脉一滞，身形慢了半拍。
轰隆————！！
五星阵狠狠砸落在林地上，大地震颤，泥土碎石四下横溅，坚硬的地面直接被炸出一个宽数丈的巨大深坑。
滚滚烟尘腾空。
待到烟尘弥散，五道黑袍人影已然稳稳落定，恰好封死东南西北所有退路，将夜辰牢牢围在包围圈的正中。
金身大巫站在最前方，没有了之前的神叨，语气平淡。
“后来者，你跑不掉的。”
夜辰站稳身子，抬手拍掉肩头沾满的尘土，嘴角扯起一抹嘲弄，摊开双手。
“后来者？怎么，现在不叫我邪煞了，不称我什么白虎煞星了？”
五名黑袍彼此对视一眼，脸上同浮起一抹淡笑。
“说到底，我们皆是同一个纪元中曾经存在过的人。只不过，我们来到此地的时间，比你更早一些，在这轮回里面混上了几分名头罢了。”
听到这番话，夜辰心念急转，忽然也跟着笑了。
“我虽然不清楚你们究竟是什么时候踏入此地的，但现在起码得出了一个结论——那个老梆子，一直在骗我。”
“老梆子”三个字入耳，五具黑袍身躯皆是微微一抖，眼神之中均掠过一丝异样。
“他啊……那人的口中，确实就从来没有过几句实话。当年就说过我是这片轮回地自开辟以来第一个醒的。害得我差点死在这个地方。”
夜辰脸色一怔。
靠！他特么说我是第二个是瞧不起我吗？
对面。
金身大巫的语调重新冷了下来，磅礴的巫威缓缓压来。
“这些不是重点。后来者，我们不会同你做那无谓缠斗。安息吧。你身上，有我们所需要的魂力。这个地界我们终于可以放开手脚了。”
夜辰双拳攥紧，强行压住经脉翻涌的灼烧。
“可是，我还不想死啊。”
“这可由不得你了。”
旁边一名大巫袖口一抖，一件披风模样的物件悠悠漂了出来。整件灵羽层层叠叠，缀满无数细碎的流光，在瘴林昏暗的光线下，还泛着幽幽淡淡的光泽。
夜辰的目光死死盯住那件披风，瞳孔猛地缩了缩。
“这是……？羽宸那件披风……”
大巫指尖轻轻拂过披风上震颤的灵羽，语气漠然。
“他，也是和你一样，后来的闯入者。那个苍羽族少主，说来也算是我的后辈，他同样不想死。可最后，也由不得他。这世间的天才还少吗？你认为我们的实力就只有外林里表现的那些吗？”
夜辰望着那件披风，心底掠过一声轻叹。
没想到羽宸最后竟然栽在了这个地方，说到底，这都是命啊！心眼子再多也没用。
可下一刻，他眼神一变。淡淡道：
“他是他，我是我。大不了拉你们几个一块儿。”
“呵呵！他死前跟你说过同样的话。不过……”
金身大巫的声音继续传来，带上了几分蛊惑的意味。
“你不用害怕死亡，这片天地轮回机制很成熟，没有真正的死亡。你以为死亡便是终点吗？其实并非如此。羽宸身死后，他的记忆神魂尽数会被这片天地拆解再打散，到时会与别的魂魄碎片互相糅合诞生出全新的个体，相信此时的他已经彻底融入了此地部族的生灵之内。只是昔日那个所谓天骄羽宸，早已不复存在了。”
一股寒意骤然顺着后脊背直窜头顶。
原来这便是此地所谓的“不会真正死亡”。
五道身影同步看向被围困在正中的夜辰。
“你的下场，会和他一样。不用挣扎了，安安稳稳的留在此地，做一个此间的巫族或人族，不也挺好吗？”
夜辰面色彻底冷了下来。
四周。
五人身上的巫力开始节节攀升，周遭飘荡的墨绿色瘴气，跟着剧烈翻滚。但他们并未立刻冲杀。
夜辰看向那个金身大巫。
怎么又不动手了，是不是还有什么顾忌啊！
“说真的看你们也挺不容易的，在此之前想必也是外界响当当的人物吧！现在一个个整的神神叨叨，怕是连自己曾经是谁都忘了吧！”
“呵呵！”
金身大巫的声音带着岁月洗涤后的漠然，“那个羽宸曾经，也和你一样。终究还是太嫩了。强者，谁没有过一身傲骨。可傲气、本事，也要看身处什么样的天地。”
“有傲气，有能力，又能怎样？我们当年何尝不是如此。昔日不少实力远胜过我等的人，死得反倒比谁都早，现在见了吾等反倒还要叩拜。所以傲气不值，能活到最后，才值。”
叩拜。
这两个字落进耳里，夜辰心里猛地一沉。
“那个小家伙当初本打算伪装蛰伏，只可惜呀！降错了地方。他醒的可比你早多了。”
这句话落进耳中，夜辰只觉脑袋嗡的一响，心中掀起了巨大的波澜。
阿爹之前跟自己说过，他是踏入此地第二个醒的。
难道羽宸是第一个？
那这地方，到底醒了多少人，他们在这空间里又都修到了什么层次。要是都被忽悠来拿四印，那这么长时间，怎么没见一个拿到过。
靠！
他压下内心翻涌的惊涛，抬眼直视包围圈里的五人。
“那个，你们这些苏醒过来的人，如今都是什么状态？是混成了一方首领，还是另有别的归宿？你们是啥时间来的，让我死个明白行不。”
金身大巫神色冰冷，不愿再多吐露。
“后辈，你不用知道太多。安心去吧。蛮荒塔尊有一句话倒是没说错，这里没有真正的死亡。上路吧！”
“哎！等等我还想再说一句，就一句。”
夜辰摆着手。
对面五人停住。
夜辰强忍着经脉里火烧般的刺痛，嘴角撇了撇，爆喝一声。
“我干你妹的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