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编外诸人比草堂书院的诸人来得还早。
俞兼、李一贽和李青城进到场地，忙去请几位大修士坐到前面去，几人坚持坐在后面，说后面视野好。 后来的吕红缨、沈红练等诸人也都坐在了后面。
李青城问秀真真人最近青萍如何？真人说青萍最近去闭关了。 说刚传了些峨眉山的心法，也不知道她闭的什么关，从青城山回去没几天就去闭关了。
很快，人都到齐，时间已到，座谈会就开始了，俞兼先做了个简单的开场白，就直接进入讨论环节。
刚开场，一时没人提问，峨眉山掌门秀微真人先站起来，说：“大家都这么客气，那我就不客气了，我有个问题？ 官府和仙宗将来谁听谁的？”
俞兼直接说：“真人，这个问题我来答吧。我们的想法是官府不要听仙宗的，仙宗也别听官府的。”
又道：“官府会对仙宗提供一定的支持，包括人员遴选、资财、场地等等，鼓励仙宗多招收合格的修士，退出的修士也有合适的出路。 同时希望对仙宗的情况有一定了解，若感觉仙宗的发展偏离大道，则提出建议。”
俞兼接着又道：“同理，仙宗对官府也从人员上，一些特殊技能上提供支持，同时也监督官府不要偏离大道。 若官府和仙宗任何一方听命于另一方，都会导致一方由于失去独立性而偏离大道，另一方则由于失去监督而偏离大道。”
“那么，何为大道？”秀微真人问。
“前些日子，我们三位畅谈时，我有些新感悟，也一直想一吐为快。”俞兼边说边用手指台上己方三人。
俞兼说：“修道之人都知道‘道可道也，非恒道也’这句话。李大人的解释有点意思，他说道是可言说的，只是非恒道，它可能会变化。 因为道可言说，又会变化，所以我们一直努力去解释它，又要不断根据实际情况调整这个解释，这个过程青城用了‘求真’二字。”
接着说：“又言‘道法自然’，那么遵循了自然的道就必须是真的，而不能是假的，求道就是一个‘求真’的过程。真就是大道，大道就是真，真的才是对的”
然后俞兼又说：“打个比方，以前说女子不可为官，不管说出的原因如何，明显都是假的。 再比如，皇帝说自己是天子，而他的儿子之一又是天子，有时义子也说自己是，有的儿子说他兄长不是自己才是，不一而足，这些明显都不是真的。”
俞兼又再接下去道：“凡此种种，世间‘道’的真假并不难分辨，只是人常常被自己的立场左右，去相信假的，或者说服自己相信假的，这就违反了‘求真’二字。 有些文人，会玩些手段，把假的掺杂在真的‘道’里面，然后以否定假去否定真。 若是听众本着‘求真’的原则，则不难从其中剥离出来哪些真，哪些假。”
最后又补了一句说：“再比如青城常说的‘有平等才有自由，有平等自由才有公平，公平高于前二者’，这让任何人来评判，都很容易确定这是真。”
“俞大人，你把我的话都说完了，一会儿我说啥？”李青城说，众人皆笑。
俞兼对秀微真人道：“班门弄斧，不知真人以为如何？”
秀微真人道：“受教了，俞先生！”
李青城说：“顺着俞大人的说，我等修士，修行或者修道，归根结底是修真。 大道或者说纯粹的真的信念，会让自己的修行更上一层。若是掺杂了太多杂念，也就是假，则会阻碍自己的修行。”
台下的修士都已是高阶修士，只有几人还在筑基期，很多人一听即知此中玄妙，陷入沉思。结金丹后再想往上进阶何其之难，很多人都已困顿许久。
秀真真人说：“受教了，李先生！”
“真人莫取笑我！”李青城忙说。
秀微真人才反应过来，喊道：“好啊！师妹，你取笑我！”
很多修士这才回过神笑起来。
有了秀微真人的开场，众人逐渐开始放开提问。
有一个官员站起来问：“李大人，我想问，你既读圣人书，为何辱骂圣人？”
“他何止辱骂圣人，谁他不骂？”俞兼说，台下哄笑。
“滚滚滚，”李一贽说，“我确实骂圣人，若大家皆是人，我不骂，若大家皆是圣，我也不骂。 我骂的是有人说自己是圣，或者自己说的做的遵从了圣，而其他人就只是人。”
李一贽接着道：“这些人认为自己高人一等，自己舔了圣人的勾子，他的舌头就比别人高贵。 碰到这些狗娘养的，老子骂死他们！”
李一贽唾沫横飞的说着说着站了起来。
“李大人，莫激动！莫激动！”李青城忙抚着李一贽后背让他坐下。
李一贽坐下接着说：“再者说了，那圣人书是所谓的圣人说的圣人写的吗？ 有多少是杜撰的？有多少是歪曲的？”
又说：“子坐在马桶上，我拿个肉饼问‘香不香？’，子曰：‘香’，于是我记下来，子曰：‘屎真香’，杜撰，谁不会嘛！ 不杜撰，还可以歪曲嘛。子曰：‘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近之则不孙，远之则怨！’”
顿了一下，李一贽接着说：“姑且假设它是孔圣原话，这里面的‘女子’是指一般女人吗？那是指君王身边的侍妾，‘小人’是指地位低的人，‘养’是相处。 原意是君王身边的侍妾或仆人不容易相处，不能太疏远或亲近，多正常的一句话！ 有人摘出前半句，然后说，孔圣曰‘只有女人跟卑鄙小人难以养活！’，我去你妈的，这是得有多卑鄙的贱种、贱坯能故意把话歪曲成这样？”
“说的好！骂死这帮狗娘养的！”下面有人喊，众人一看，这不是那“天下最美女冠”吗？
杨庭月也觉得好像有点鹤立鸡群，缩了缩头！
李一贽又赶忙冲刚刚提问的官员说：“我不是骂你啊！”
沈红练在下面喊：“李铁你这张臭嘴！论事就论事，别骂骂咧咧！”
秀清真人笑着说：“我怎么也觉得李大人骂的特别带劲儿呢？”
“我也是！”“我也是！”下面很多人跟上。
又有人问：“你们说公平至上，公平又该如何保证？”
“公平要靠律法来保证。”李青城说，“我们需要重新修律，修律不是一次的事情，里面肯定有不甚公平之处，以后要本着‘求真’原则一直修。”
又道：“所以修律令就很重要，要找本着‘求真’原则的人。以李唐王朝的唐律为例，当然，唐律的原则跟我们要修的律不是一回事。 只说细节，唐律初始版本也有很多问题，后面也在修，可是逐渐的，修律令被豪绅把持，慢慢就变成了或者不修，或者往他们的利益上修。”
李一贽说：“比如姓许的那个腰间老系一根牛皮带的狗娘养的杂碎，他也当了修律令。 此次修律主要由我负责，像青城说的，第一版难免有不妥帖之处，但我保证，这些狗娘养的杂碎都别想混进来当修律令！我会一直盯死了！”
李一贽说着说着高举一只手臂站了起来，下面响起了掌声。
“哎呀，你跟老方学什么不好？学他这姿势？”李青城说。
“滚！我才是这个姿势的原创！”李一贽说。
另有一人问：“李大人，听说你跟方大人合称‘口臭兄弟’，请问你做何感想？”
官员里向李一贽提问的人比较多。
李一贽说：“我跟老方确实爱骂人，不过我们骂的是天下不公，妈的是作假为恶之徒。”
又说：“人家说有的人屁股决定脑袋，我说有的人屁股还决定嘴巴，嘴巴说什么取决于屁股坐在哪里。 这些人嘴巴里喷出的是粪，我跟老方自愧弗如，自愧弗如啊！”
俞兼说：“老李，打住打住，我都被你说得直反胃！”
再有人问：“你们说的大道，任何时候都管用吗？”
“对于愿意跟你讲理的人都有用，对不完全不讲理的人就毫无用处”李青城说。
顿了一下，李青城接着数：“阻卜有个部落叫木然，首领号称天可汗，名叫胡咧咧。他们的社会结构，是有一部分贵族和家人在上层，主要工作是杀人抢劫。 下层都是奴而不是人，跟牛马放在一起数。他们每到一城，只有两种结果，一种是屠杀虐杀，另一种是抢回去为奴。 每次出征，木然贵族的女人、孩子、老人们都欢天喜地。这些生物跟我们生活在两个世界，讲不通道理。”
“是那个七万人只活了七人的厂州大屠杀的木然？”下面有人问。
“对。”李青城点头说，“所以，要修大道必须有护道之力，或者叫护道军，否则大道只是空中楼阁。”
“那么我们的护道军是？”有人问。
“就是诸位，是终南修士、青城修士、峨眉修士，是凤翔军、关山铁骑，是林家军，是所有认可大道，守护大道之人。”李青城伸手向吕红缨说， “刚好今天吕将军和二位林将军也在此。”
吕红缨三人起身抱拳道：“必不负所托！”，前面三人亦起身行礼。
李青松说：“青城，你说这个倒是解了我这几个月一个心结，虽说是宗门改制修的是大道，可我总怕将来归西了，师父问我宗门现在怎么样啊？ 我说都在搞旅游、送快递、干保安，你早点跟我说，我将来跟师父说我们都是‘护道军’，这多气派！”
李青城忙说：“确实是我考虑不周！”
有人站起身，说：“可否问林家军一个问题，什么是战争？”
“我来说吧，”林云雷说，“战争开始于双方任意一方将另一方定义为敌人之时，结束于任意一方被摧毁之时。”
又道：“一旦有一方定义另一方为敌人，就会穷尽一切手段，不限于下黑手、挑拨离间、结盟等等。 唯一目的就是削弱对手、打击对手，直到击垮对手，战场上的争斗只是战争的一小部分。”
林云雷又接着道：“所以，战争的参与者，都不能犯幼稚病，一旦你被对方锁定为敌人，不管愿不愿意，你都已进入战争。 但是，在所有手段中，屠杀依然绝对无法容忍，这超越了对‘人’的定义。”
李青城听完，慕然睁大了双眼。
这时俞兼说：“好了，大家休息一刻钟吧，前面话题过于沉重了，再回来大家可以讨论些轻松一点的话题。”
趁着休息，李青城找到林云雷，拍着大腿说：“林将军，你说得太好了！哎呀，你早点给我讲讲好了，我这就是犯了幼稚病了啊！”
“还早点说！找得着你人吗？这么久就来一次！吃顿饭坐一个时辰就跑了，还跟你早点说！”吕红缨嚷嚷道， “我看你不仅是犯了幼稚病，还犯了忙病，没心没肺病！”
李青城忙拱手，点头哈腰道：“大娘教训的是，大娘教训的是！您这坐得累不累，我给您揉揉？”
“滚！”吕红缨说。
“青城，你这哄大娘的手段是愈发炉火纯青了啊！”旁边的林云屏笑着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