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尘渡秦》
第五章 黄沙陌路，初见龙潜
秦营日静，风敛戈鸣。
白日操练已毕，营中稍歇。黑甲士卒归帐休整，唯有巡哨脚步往复不休，依旧严守边地法度。
沈砚尘得了蒙括默许，得以在营中缓步闲行。
他不急脱身，亦不急扬名。
乱世立足，必先看透人心、看清军制、看清这大争之世的根骨弊病。
一路行来，所见皆冷硬铁血。
秦军军纪森严、奖罚分明，悍不畏死，确有横扫六国之底气。
可眼底处处皆是寒凉——
伤兵无人医治，残卒无人抚恤，老弱不得安养，士卒唯以首级换前程。
强在兵甲，弱在人心；胜在征伐，败在无温。
沈砚尘心底了然：
大秦能一统乱世，是大势；
大秦会二世速崩，是病根。
病根不在始皇一人，而在举国重杀、重法、重功，唯独不重苍生。
他缓步走向营后一处僻静土墙空地。
此处远离操练场，少了杀伐喧嚣，只剩漫天风沙、寥寥枯草。
而空地上，正立着一道单薄孤影。
少年约莫十三四岁，身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旧衣，并非甲胄，并非贵服。
身形清瘦，脊背却挺得笔直。
他不与士卒嬉闹，不与人言语，独自立于墙下，默默看着远方连绵无尽的黄土荒原。
旁人路过，皆视而不见，甚至隐隐避让。
营中士卒只当他是落魄随军子弟、罪臣遗孤，无人在意，无人攀附。
可沈砚尘目光落在此少年身上时，脚步骤然一顿。
眉眼冷冽，骨相峥嵘。
少年沉寂之时，无稚气、无怯懦，眼底藏着一片远超年龄的深沉、隐忍、孤寂。
哪怕一身布衣、身处微末，依旧压不住骨子里的万丈山河气魄、帝王隐忍之骨。
沈砚尘心头微动。
战国末年，秦赵边境，边营落魄少年……
唯有一人。
此时质于赵国、辗转归秦、尚未登顶、龙潜于泥的少年嬴政。
千载史书，历历在目。
世人后世皆知他横扫六合、一统八荒、书同文、车同轨、筑长城、定华夏大一统。
亦皆知他晚年暴戾、苛法缠身、役民过重、天下苦秦。
可无人见过——
此刻的嬴政，孤身漂泊、寄人篱下、饱尝冷暖、看尽白眼。
此时的他，尚未染帝王戾气，尚未被权欲裹挟。
眼底还有苍生，心中尚有前路。
这，就是唯一能被改变的时机。
杀生为护生，斩业非斩人。
今日遇龙潜陌路，便是渡秦、渡世、渡万民的最大机缘。
少年嬴政似是察觉目光回望，缓缓转头。
四目相对。
嬴政眼神冷而锐利，带着常年寄人篱下的警惕与疏离。
他打量沈砚尘——
衣着异于世人，气质清宁温润，不似兵卒凶悍，不似士子浮夸。
一身静定，立在乱世风沙里，竟有种超然世外、不染杀伐的独特气度。
嬴政沉默开口，声音青涩，却异常沉稳：
“你看我？”
沈砚尘缓步走近，神色平和，无恭敬、无轻视、无攀附。
他淡淡开口：
“我看你，不像此间人。”
嬴政眸心微凝。
军营众人，或轻他落魄，或惧他身世，或干脆视而不见。
唯独此人，一眼看透他骨子里的不甘与不凡。
“此间风沙遍地，众生皆苦，本就无人合该滞留。”嬴政轻声回语。
寥寥一句，道尽半生流离。
沈砚尘驻足，立于他身侧，同望远方荒原落日。
夕阳铺遍黄土，山河苍凉，乱世苍茫。
他轻声开口，字字不疾不徐，却句句点破宿命：
“你目有山河，心藏天地。
你不甘乱世纷争，不甘世人庸碌。
你将来，能定天下，能改世道。”
嬴政身躯微震！
少年向来隐忍藏锋，从无人看懂他心底鸿鹄之志。
连身边亲近之人，都只当他是落魄质子、可怜稚子。
眼前陌生之人，竟一语道破他深埋心底、从不外露的万丈野心！
他猛地转头，紧盯沈砚尘，眼底锋芒骤起，沉声戒备：
“你究竟是谁？”
沈砚尘迎着少年锐利目光，坦荡一笑。
风过黄沙，吹散乱世浮尘。
他轻声道：
“我是来渡你的人。
也是来渡这天下的人。”
嬴政瞳孔骤缩，心神巨震。
落日残阳下，
一少年龙潜待风起，
一异人入世欲渡世。
千古帝王宿命，千载历史洪流，
自这一次相遇，
彻底偏移轨迹。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