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到得青城山脚下山门前,已是傍晚,拾阶而上往建福宫走去。
暮色漫过层峦,石阶浸在青灰色的光影里,偶有山风卷着松针滚落阶前。
修士们通常不在宗门的山间御风,就如不喜在家中奔跑一般,是种约定俗成。
澄清问:“你们今日说的木然部是。七年前?。。。”
李青城顿了一下,笑着望向澄清道:“以后再细说与你,如此好的光景,说着扫兴。”
“我答应了俞大人任右谏议大夫的事。”澄清说。
“好,那个比宗门内安排的还自在些。”李青城说。
“锦书也是如此说。只是不知能否与你分些忧。”澄清说。
“其他事情我也不忧,”李青城笑说,“我忧的是与你相处时间太短。”
“刚刚发觉你如此会说话。”澄清笑着说,“你准备何时去沙州?”
“这边宗门的事情应该都有人可以处理,我想这几日就走。”李青城说。
又说:“只是不知你师父是否方便,刚来这里不久,本就带了弟子刚来此处。”
李青城接着又说:“另外,从沙州回来路上我还需去一趟关山草原,骑兵在那里练兵,锦章也在那里。 到了那里肯定也要回一趟终南看望锦绣、秦掌门和几位真人,所以可能这趟要离开些日子。”
“好,那就赶紧去吧。”李澄清说。
“嗯,一会儿去问问你师父。”,李青城说
正说着,一道黑影闪过,一脚飞踹了李青城个大马趴。
“好你个小兔崽子,师伯也不叫了,句句‘你师父’、‘你师父’的。”
正是邱云影,澄清欣喜道:“师父,你怎么在这里。”
“掌门阿兄不是今天刚回来吗?我们把斩鸡头烧黄纸的流程补了一下,又在祖师殿那里同掌门吃完饭回来。”邱云影说。
又说:“回来路上老远看着你二人走上来,我就蹲在旁边草丛里听听这小兔崽子说我什么坏话,你看我这被蚊子给叮的。”
“师父,你在偷听?”澄清说。
“什么偷听?莫说这么难听!”邱云影说。
“师伯,你莫要每次见面就飞踹,好歹给个说话的机会嘛!”李青城刚从地上爬起来,拍着灰嘟囔着。
“好,你可以开始狡辩了。”邱云影说。
“什么叫狡辩?”李青城说。
邱云影说:“唉,算了算了,在这里老是表面那么叫,私下这么叫,确实不便,那你就改称大娘算了。 本来我跟你阿娘就亲如姊妹,这样也不冲师门辈分。”
“师父,我觉得这样挺好,叫大娘不也比师伯亲热吗?”澄清说。
“你们这对男恨未婚、女恨未嫁的东西,合起来欺负我,我命苦呦!”邱云影大喊。
“师父,不是你说改的吗?咋又骂上人哩!”澄清说。
“唉!得得得,斗不过你们这对狗男女,爱咋咋!我不管了。”邱云影说完,作势要走。
李青城跳上前去,忙拉住袖子,说:“大娘莫走,大娘莫走,还想问您什么时候方便去沙州呢?”
“诶?谁是你大娘?少跟我拉拉扯扯的。”邱云影说, “要走好歹要跟掌门阿兄说清楚吧,且最好赶在第三批弟子到达前回来,仍需安顿其余弟子。”
“好好好,那咱们明日上午去祖师殿跟师兄说。”李青城说。
“别咱们咱们的,谁跟你是‘咱们’?我明日去,你小兔崽子爱去不去。”邱云影说完扭头走了。
澄清与李青城相视一笑,忙去追赶师父了。
第二日,二人去寻李青茅,说了李青城阿娘与邱云影是姊妹,已三十年未见,李青城也有七年未见爹娘,爹娘在沙州,二人想去一趟。
邱云影又说了想让李青城的爹娘向她的关门弟子李澄清家里提亲的事情。
李青茅听罢抚掌大笑,道:“好好好,澄清我前日见过,与师弟般配!”
又说:“师弟,你自来青城山,师兄能看到你为了宗门竭心尽力,可我也知道你忙,这下澄清在这里,你再忙也总要回家吧! 太好了,那就说定,你们明日出发吧。”
又冲邱云影说:“小妹,你这次回来以后,就先跟着我处理一些宗内事务,过个二三年,都熟悉了,宗内事务就都由你来接手吧。 你也知道,我年事已高,就让我清闲个十余年吧。”
“谨遵阿兄吩咐。”邱云影忙道。
一切说定,第二日一早,邱云影就同李青城一道御风往沙州而去。
成都距离沙州大约两千六七百里,二人轻装简行,第五日到了沙州。
稍微询问便找到了节度使府,到得府前,只见府匾上书七个大字“归义军节度使府”。
李青城让门房通报,跟邱云影大致讲解了张佑诚将军的来历。
安史之乱后,沙州沦陷于吐蕃近八十年,后趁吐蕃分裂,张议潮将军率随从起义归唐。
后唐末,为安李唐皇帝之心,张议潮将军又以约七十高龄赴长安做质子,张佑诚为其孙与其同行。
张议潮将军去世于长安,去世时张佑诚将军才十岁,逢唐末乱世,无人顾及,岐王李孟贞感其祖义举,礼遇其近五十年。
现在张将军已即将花甲,今年回归沙州归拢张氏旧部,整合了沙州的各方势力,率军西出伊州,接应了掩星城众人西归。
邱云影听罢也感叹不已。
“阿兄!”有人老远就喊,到得近前行礼毕。
来人是曹在刚,也是随李青城南下的众人之一。
李青城向他介绍了邱云影,双方行礼毕。
李青城问:“在刚,张老将军可在府中?”
“在,听了通报就让齐问去请阿爹阿娘了,你们随我进去稍候片刻。”曹在刚说。
齐问也同曹在刚一样,随李青城南下,二人皆是终南山修士,练气后期。
李锦章回凤翔府后,他二人还一直在沙州帮张老将军稳定局势。
进到府中,见到张佑诚,张佑诚已是头发全白的花甲老人。
李青城忙上前叉手行礼,说:“老将军义举青城没齿难忘。”
张佑诚说;“何必见外,此次西归若无齐问、在刚、锦章相帮,已无人识我。”
又摇头叹道:“真想不到五岁离家花甲回,可叹啊!”
李青城介绍了邱云影,听闻邱云影是大修士,张佑诚也忙行礼。
正当双方行礼互叙之时,猛然看到屋外三个人影,李青城一步蹿出屋外。
刚进院中,头上已有缕缕白发的中年女子已经上前一把紧紧抱住了李青城。
来人正是姜雁、李沉舟和齐问。
这时邱云影也来到院中,唤道:“师妹!”
姜雁望向邱云影,不可置信得揉了揉眼睛,问:“师姊?”
由于姜雁仍在筑基期,所以看上去反倒是邱云影要更年轻一些。
二人一瞬间抱在一起,泣不成声。
整整三十年未曾相见,仿佛在人海之中忽然走散的二人,甚至都未曾想到此生仍有相见之时。
李青城上前向李沉舟行了礼,问:“阿爹,青萍怎么没在?”
“青萍去终南山寻你了。”李沉舟说,他早已是金丹修士,实际六十多岁,看上去也就四十多岁。
“我前些日子先南下了一趟,后来一直在青城山。不过无妨,待我回程先去终南山寻她。”李青城说。
张老将军也走到院子里,招呼大家到屋子里坐,久别重逢是喜事。
各自回屋坐定,姜雁问:“师姊,你怎会与青城同来?”
邱云影粗略讲了和李青城相认,以及后面赴青城山的过程,说:“师妹,我们现在是同门了,这小兔崽子还跟我弄了个同辈,你说这不是没大没小吗?”
众人皆笑,姜雁笑说:“没想到缘深至此啊!”
众人留在府中用餐,各自相谈甚欢。
张老将军讲了到沙州后的诸事以及目前的情况,不禁感慨,凤翔在关中和蜀的发展,给了沙州莫大的助力。 现在沙州的情况已经完全稳定,周边势力再无人进攻。
李青城说了最近沙州可能也会设置‘风云驿’的消息,这样将来沙州就可定时与各地互通消息。 他又告诉曹、齐二人,等到‘风云驿’建起来以后,二人可先回终南山。
饭后,李青城说他想去看看掩星城众人,于是同爹娘和邱云影一起告别了张老将军,往掩星城居所而去。
不一会儿就到了,沙州开辟出了一大块街区专门安置掩星城众人。
李青城从小在掩星城长大,不过他从小花了太多时间在读书和修炼上,同龄玩伴不多,邻居的同龄人也都早已成家。
李家四人走回住处,是一个夯土墙的小院。
不多时,周边邻居都已经围了过来,小院里很快就挤满了人,多数都是熟面孔,以前在掩星城就是邻居。
多年未见,李青城与各人一一叙旧,不少长辈更是拉着李青城的手不禁潸然泪下。
以前有时爹娘外出,邻居的张大娘会给李青城和青萍送来热饭,马阿伯也会日日上门帮忙。
当年深陷绝地、群狼环伺之时,没人能想到七年之后,众人能够远走沙州,还过上了安稳的生活。
不少熟人都一直到夜已深才依依不舍的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