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尘渡秦》
第二章 乱世人命，轻如尘埃
风卷黄沙，刺骨荒凉。
坡下流民不过十数人，皆是老弱妇孺，个个面黄肌瘦、衣不蔽体。
他们不是兵士，无甲无戈，无反抗之力，只能蜷缩在黄土坡下苟延残喘。
两名秦地边甲，手持青铜长戈，身姿彪悍，眼神冷漠如霜。
战国末年，天下征伐不休。
秦人尚首功，以杀伐为荣，见惯尸山血海，早已麻木众生疾苦。
一名秦甲抬脚踹翻跪地老者，声音粗厉古奥：
“赵地余民，滞留秦疆，违境规！
再不滚，便以流民通敌论处，就地格杀！”
老者摔在泥地，满口尘土，颤巍巍磕头，声音嘶哑哀求：
“军爷……老朽家乡遭兵祸，田地尽毁，儿女战死……
无处可去，只求一方残土活命……求军爷开恩……”
“活命？”
秦甲嗤笑一声，眼底毫无半分怜悯，“乱世之中，弱者本就该死！”
话音落下，长戈抬起，寒芒直刺老者胸口！
周围流民失声惨叫，妇孺闭眼发抖，无人敢拦。
在这战国乱世，人命不如草，蝼蚁不配活。
就在戈锋将及心口一瞬——
一道清瘦身影，自土坡缓步走出。
沈砚尘立在风沙之中，衣衫虽破，身姿挺拔如山。
他目光平静，无怒无厉，只淡淡开口，声音穿透呼啸长风：
“住手。”
一声轻喝，不高不低，却自带静定威严。
两名秦甲骤然回头，紧盯突兀出现的沈砚尘。
此人发型怪异、衣着陌生、气度绝非乡野流民。
“你是何人？！”秦甲横戈相向，杀意骤起，“敢阻秦军执法？”
沈砚尘目光扫过地上瑟瑟发抖的老人、啼哭不止的稚童，眼底掠过一丝悲悯。
他熟知史书。
世人皆言秦锐、秦勇、秦一统八荒。
可史书寥寥数笔，掩盖的是百年乱世、千万枯骨、万民血泪。
他缓缓开口：
“何为法？
法以护民，方为正法。
以戈欺弱，以武屠残，此非军规，此是暴虐。”
秦甲听得一怔，随即勃然大怒：“狂妄野民！敢妄论秦法！找死！”
一名秦甲跨步直冲，青铜长戈横扫而来，劲风凌厉，杀伐悍猛。
这是久经战阵的老兵招式，简单、直接、致命。
沈砚尘身形不动如山。
杀生为护生，斩业非斩人。
他不嗜杀，却不怯杀。
乱世执戈，只为护苍生。
在长戈将至刹那，他侧身、抬手、扣腕。
动作干净利落，无花哨招式，却是现代武道凝练的极致精准。
咔——
一声骨节错位脆响！
那名凶悍秦甲手中长戈直接脱手，整条手臂被瞬间制锁，痛得他浑身巨震，惨叫失声。
沈砚尘轻轻一推。
这名百战秦甲，重重摔砸在地，挣扎不起。
另一名秦甲骇然变色，瞳孔骤缩！
一招！
仅一招，制服秦军锐士！
他瞬间绷紧全身，持戈戒备，死死盯着沈砚尘，满脸难以置信。
秦军边军，个个血战余生，寻常数十乡勇近不得身，竟被一个陌生书生般的男子瞬秒！
“你……你到底是谁？！”
沈砚尘立在风沙之中，语气平静：
“过客而已。
路过乱世，不忍见无辜者枉死。”
他看向两名惊魂未定的秦甲，字字清晰：
“你们守疆戍土，防列国细作、拒外敌入侵，是功。
恃武凌弱、屠戮老幼、欺压流民，是过。
有功当赏，有过当罚，这才是真正的规矩。”
两名秦甲心神震颤，再无半分嚣张气焰。
坡下一众流民，呆呆抬头，望着那道立于风沙中的清瘦身影。
绝望已久的眼底，第一次亮起一丝微弱的微光。
乱世多年，他们见惯凶兵、见惯屠戮、见惯冷漠。
从未见过，有人会为蝼蚁庶民，挺身挡戈。
沈砚尘低头看向倒地秦甲，淡淡吩咐：
“放他们离去。
这些百姓，无兵、无器、无恶意，不过乱世流离苦人，何罪之有？”
秦甲又惧又愧，不敢反驳，狼狈爬起，死死攥着兵器，却再不敢放肆。
可就在此时，远处尘土大起！
马蹄急促，铁甲铿锵！
数名黑甲秦骑，扬尘奔来，甲胄映日，煞气滔天！
远处传来厉声大喝：
“前方何事喧哗！边地聚众，意欲作乱？！”
大队秦军，至！
沈砚尘抬眼望向烟尘滚滚的来路，眼底不起波澜。
他初临战国，尚未立足，便已逆乱世之恶，护乱世之民。
他知道。
从这一刻起，
滚滚战国大势，千古大秦天命，
已然因他，悄然偏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