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满小声说:“师叔……王师弟如今已经那么厉害,应该……应该不会有事吧?”
明鹤没接话,站在那儿喘了好一会儿气,最后把脸上的焦急硬生生压成了平静。他转过身,看了一眼几个眼巴巴望着自己的弟子,声音哑了下来:“走吧,先回中州。”
几个弟子默默跟上。
灵舟升空的时候,明鹤站在船尾,一直看着碧落天入口消失的方向,直到那片山谷被云层遮住,再也看不见了。
此时,山谷里已经空无一人。
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灵舟穿过云层往北飞去的时候,碧落天深处,碧落潭里,灵液池的水面正在剧烈翻涌。
王紫玄端坐在灵液池中央,胸口那道封印裂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张。他眉头紧锁,额角全是冷汗,牙关咬得死紧,嘴唇已经咬得发白。
封印裂痕比之前大了不止一倍,暗金色的光芒从缝隙里往外涌,他两只手按在胸口,指节发白,灵力拼命往里收,可那道裂痕像是醒过来了,压下去一寸,又挣开两寸,越挣越凶。
“嗡……”
一股狂暴的气息从他体内炸开,灵液池的水面整个掀了起来。桃树上的花瓣被气浪震得纷纷坠落,石屋的屋顶“咔嚓”一声裂开,瓦片簌簌往下掉,檐下的风干风铃草全被吹飞了。
王紫玄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血,血痕顺着下巴往下滴,一滴一滴落进灵液池里,在乳白色的水面上洇开一小团淡红。
封印又裂开一寸。
碧落天的五阶圆满规则已经彻底压制不住王紫玄了。
他的修为开始疯狂往上飙升,头疼得像要爆开。
丹田里那枚金丹猛地一颤,表面裂开一道细纹,然后“咔”的一声,碎成无数片灵光,在他丹田里重新凝聚,很快凝成了一尊巴掌大的元婴,眉眼模糊,但周身气息比金丹强了何止十倍。
化婴境。
灵液池里的灵液几乎被他吸干了一半,丹田内,元婴迅速凝实,眉眼渐渐清晰,变成了王紫玄的样子,很快元婴再次碎裂,化作漫天灵光,重新凝聚成一片浩渺的灵海,在他丹田里铺开。灵海之上,一道模糊的天地法则雏形正在成形。
通幽境。
山谷开始震颤。
两侧的岩壁发出沉闷的轰鸣,碎石从高处滚落,灵液池的池壁裂开了好几道缝,乳白色的灵液顺着裂缝往外渗。桃树一棵接一棵地倒下,石屋彻底塌了。
王紫玄整个人像被一团暗金色的光茧裹住,头发散乱。他的手已经压不住胸口了,封印的裂痕从他指缝间往外张,暗金色的光冲上半空,在山谷上方凝成一道模糊的虚影,像一柄剑,又像一道门。
修为还在不停地往上升。
灵海之上,那道天地法则的雏形迅速凝实,灵海开始收缩,往中心凝聚,凝成一枚拇指大小、通体莹润的灵核,灵核周围环绕着一圈极淡的天地法则纹路。
渡劫境。
碧落天的天空裂开了一道缝。
不是旧墟结界那种灰白色的光幕,是真正的天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撑裂了,裂缝里透出灰蒙蒙的虚空乱流,整个碧落天的灵气开始紊乱,地面剧烈摇晃,远处传来山体崩塌的轰鸣声。
而在碧落天外围的虚空中。
遮掩了真容的妖帝月沧负手悬立,目光死死盯着下方那片空无一物的半空,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若是让这股威压泄露出去,怕是整个望天城周围上千里,都要被夷为平地,人界那些老家伙绝对会瞬间被惊动。
“镇!”
月沧来不及多想,双手猛地结出一道繁复的法印,体内浩瀚的妖力倾巢而出,化作一张无形的银色巨网,死死封住了碧落天外围的那片虚空。
王紫玄猛地睁开眼。
他眼底一片清明,瞳孔里倒映着漫天的暗金光芒,和那道正在撕裂的天空。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看了一眼胸口那道已经张开的封印裂痕,牙关一咬,双手猛地合拢,按在胸口。
“封!”
他低喝一声,将全身所有的灵力往胸口封印处压。暗金色的光芒被一寸一寸地压回去,封印裂痕从最深处开始重新合拢。但修为还在往上冲,灵核碎裂重组,凝成一团更加浩瀚的力量……
飞升境。
碧落天的天空裂缝越裂越大,灰蒙蒙的虚空乱流从裂缝里灌进来,所过之处,山石化成齑粉,桃树连根拔起,整个山谷一片末日景象。
飞升境已经是人界极限了。再往上一步,整个碧落天都要崩了,人界也会跟着崩塌。
人界的天地法则在疯狂排斥他这具身体。
王紫玄死死压住封印,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嘴角的血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池底的青石板上。
胸口的封印裂痕终于被压到了只剩一条细缝。他深吸一口气,双手猛地一合。
“给我……封!”
暗金色的光芒彻底缩回了封印里。裂痕合拢,只留下一道极淡的浅金色纹路,像一道疤。
碧落天的天空裂缝开始缓缓弥合,虚空乱流倒灌回去,裂缝一寸一寸地收拢。
山谷不再震颤了。
灵液池的水面也慢慢平静下来,灵液少了整整一大半,池壁裂着缝,乳白色的灵液还在往外渗。桃树倒了大半,石屋塌成了废墟。
王紫玄靠在池壁上,胸口剧烈起伏,脸色白得像纸。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灵力在经脉里缓缓流转,不再是五阶圆满的涓涓细流,而是浩瀚得像一片海。
飞升境,圆满。
王紫玄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原本强撑着身体的那口气瞬间散了。他眼前猛地一黑,一阵极其强烈的眩晕感袭来,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倒去。
虚空中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一只修长的手从虚空中探出,指尖萦绕着一层柔和的银光,轻轻往下一按。
“定。”
这一个字轻飘飘的,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天地威压。
一层无形的柔光凭空出现在池畔,稳稳地托住了王紫玄下坠的身形,没让他跌入那片狼藉的灵液和碎石中。
虚空中,遮掩了真容的妖帝月沧缓缓收回手。
他望着下方一片狼藉的山谷,目光落在那个浑身浴血、摇摇欲坠的白发身影上,眼底的疑虑彻底散去,只剩下深深的敬畏。
“果然是他。”月沧低声喃喃了一句。
囚妖谷的禁制,早在王紫玄修为暴涨、震碎天空的那一刻,就被天地法则生生撕裂了。
一个穿着灰白长袍、面容清瘦的中年男人循着气息,从山谷深处走了出来。他抬头看了一眼虚空中隐现的妖帝,瞳孔一缩,立刻上前一步,稳稳扶住了快要跌进池水里的王紫玄。
王紫玄紧绷的神经彻底一松,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大妖将王紫玄打横抱起,对着虚空的方向微微低头。
月沧的声音在虚空中响起,带着几分告诫:“好生照料。尊上一时半会不会醒来。若有闪失,本帝唯你是问。”
“是。”大妖恭敬应道,抱着王紫玄,踏过满地残破的桃花,走向了囚妖谷石洞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