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僧也略懂拳脚》
第二十四章 群雄合纵,风雨压淮西
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
九字方略既定,滁州、濠州之地,便转入静水流深的蛰伏。
李善长坐镇后方,梳理户籍、劝课农桑、调剂粮储、严明法度。田野间流民归耕,市井里商贸渐兴,两州之地,烟火一日盛过一日。
徐达操练三军,整肃营垒,修补关隘要塞;常遇春简选锐士,打磨先锋劲旅,日日演阵,不事张扬。
朱元璋极少向外扩张,不掠邻境,不主动挑衅各路义军。
可越是这般不动声色,越让江南群雄心底发寒。
乱世之中,大家早已经习惯了劫掠、厮杀、吞并。
所有人默认,起兵割据,便是抢人、抢粮、抢地盘。唯独朱元璋是个异类——他打下城池,不搜刮、不屠掠,反而休养生息,收拢民心。
民心是什么?
是乱世里最根基、也最可怕的力量。
别的诸侯占一座城,得一城粮草甲兵;朱元璋占一座城,得一城人心,百姓自愿为他输送消息、筹措粮草、庇护士卒。
消息在各路义军之间辗转流传,越传越是惊心。
陈友谅雄踞长江上游,兵船如云,野心滔天;张士诚坐拥富庶盐场,财帛堆积如山,偏安自守,却也忌惮邻侧强敌;其余大大小小的山寨渠帅、州府霸主,人人惴惴不安。
他们彼此攻伐多年,互相仇怨深重,本绝无联手的可能。可朱元璋这股势力,像一块慢慢沉落水底的巨石,无声无息,却在挤压所有人的生存空间。
一处隐秘的江上水寨,各路诸侯密使悄然汇聚。
帐内烛火摇曳,气氛压抑。
一名陈友谅麾下谋士率先开口,声音沉冷:
“朱重八,如今更名元璋,据濠、滁,收淮西,行仁政,揽贤才。徐达、常遇春为爪牙,李善长掌内政。此人不贪一时之利,专收万民之心。
他今日不主动来攻,是根基未固。待到数年之后,粮足兵强,第一个要蚕食的,便是你我!
此人与我辈不同,他要的不是一城一地,是天下。今日不除,他日我等皆为他阶下囚!”
张士诚的使者捻着手指,缓缓道:
“此人最可怕之处,是得百姓拥护。我等攻城,百姓闭门抗拒;他大军一过,百姓箪食壶浆相迎。长此以往,天下人心尽归他手,我等再无立足之地。”
其余各路小头领的使者纷纷附和,猜忌、恐惧拧成一股共识。
往日里互相厮杀的仇敌,这一刻,找到了共同的敌人。
有人提议:“不如定下盟约,合兵一处,共伐淮西!趁他羽翼未丰,一举碾碎!”
合纵之议,就此敲定。
约定:陈友谅出水师,沿江北下;张士诚调陆上精兵,自东向西压境;其余各路山寨豪强,各自出兵,从侧翼袭扰。多路大军,同期进发,合围濠滁,要把朱元璋扼杀在崛起之时。
盟约既定,密信四散,消息终究还是漏进了滁州。
这日帅府大堂,急报接连送入。
探马跪在堂下,高声禀奏:
“主公!江南群雄暗定盟约,陈友谅、张士诚连同十余路渠帅,合纵来犯!多路兵马分道向淮西压来,号称大军三十万!”
话音落下,满堂文武神色一肃。
常遇春按捺不住,跨步出列,虎目炯炯:
“主公!这群鼠辈平日里互相厮杀,如今竟联起手来。末将愿领先锋,出关迎敌,杀他们一个片甲不留!”
徐达眉头微蹙,抬手缓道:“不可躁进。群雄合兵,声势浩大,对方是多路并进,彼此各怀心思,未必同心。但眼下敌众我寡,正面硬拼,损耗太重,辜负主公安民之本。”
李善长立于一侧,指尖轻轻叩着案几,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主公,‘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是长久之计。可眼下,不是我们想避战,是强敌已经逼到门前。
这一战,不是我们主动争雄,是自保,是护淮西万千百姓。
若淮西一破,两州百姓刚刚安稳的日子,转瞬又要落入兵戈战火之中。”
众人目光,尽数投向主位上的朱元璋。
朱元璋静静听着各方禀报,神色平静,不见慌乱,也没有怒意。
他抬手,轻轻抚过怀中那枚玉璋。
玉质微凉,锋刃藏于温润之内。
他缓缓起身,目光扫过堂下文武,声音清晰沉稳:
“我本无意四处挑起战端,只想让淮西百姓耕田安身,少受战乱之苦。
可群雄视我为眼中钉,不惜放下仇怨联手来攻。他们要灭的,不止是我朱元璋,是淮西这一片好不容易得来的太平。”
“他们争的是地盘财帛,我守的是苍生烟火。”
一句话落下,堂中人心安定。
朱元璋从容排布方略:
“徐达,你总领防线,分守各处隘口,扼住要道,以守为主,不轻易决战。摸清各路诸侯的虚实,他们本是临时结盟,人心不齐,利合则聚,利散则分。
常遇春,你挑选精锐骑兵,作为机动之师,不正面硬撼大军,专击孤军冒进、粮草转运的薄弱一路。击其一部,动摇其余。
李善长,你坐镇滁州,安抚州县,稳民心,保粮道,严防境内生乱。同时,放出细作,去往联军之中,散播流言,离间各方。”
层层调度,条理分明,攻守兼备。
不逞一时之勇,也绝不束手待毙。
徐达、常遇春、李善长齐齐躬身领命:
“谨遵主公将令!”
军令一道道传向各处关隘、军营。
淮西大地,迅速转入戒备。
城墙加固,壕沟深挖,士卒登陴,乡中青壮自发协助守城,百姓主动送粮支援军营。
不是被强征逼迫,是他们清楚:一旦联军攻破此地,劫掠屠戮便会重来。他们要守住自己的家园。
夜色降临,朱元璋独自登上滁州城头。
晚风浩荡,吹起他的衣衫。
远方东南、西南方向,隐隐有狼烟动向,那是各路联军调动的痕迹。
身后脚步声轻响,马秀英缓步走上城头,立在他身侧。
“群雄联手而来,压力很大。”
朱元璋望着沉沉夜色,轻声道:
“这一关,是我入世之后,第一道真正的大劫。
从前对阵的,只是陈野先这般一方枭雄。今日面对的,是江南大半群雄。
胜,则淮西根基稳固,天下再无人敢轻易小觑我们;败,则万民流离,之前所有的安定,尽数化为泡影。”
他顿了顿,掌心握紧怀中玉璋,眸中微光坚定:
“但我不会退。
这柄诛元之璋,不止要诛元廷暴虐,也要斩尽这些为一己私欲、不惜掀起战火、祸乱苍生的乱世豺狼。”
合纵的狂风已经压向淮西。
潜龙蛰伏,本欲藏锋,如今,不得不拔剑迎向天下群雄。
一场席卷江南的大战,山雨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