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僧也略懂拳脚》
第八章 金刚怒目,以杀护生
东门城头,血浸砖石,尸叠城垛。
元兵如黑潮叠浪,一架架云梯死死扣住城墙,重甲兵卒踏尸而上,刀光森冷,杀意滔天。守军将士早已筋疲力竭,箭矢将尽、滚木告空,每一次抵挡,都是以命换命。
再撑片刻,东门必破。
破城即是屠城。
满城老幼、妇孺、流民,尽为刀下枯骨。
朱重八立在城头风口,素衲翻飞,光头明净,眉目依旧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温润慈悲。
可他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一味退让、一味隐忍、一味求善。
眼底清光沉静如渊,褪去软弱,生出金刚威严。
身后郭子兴、诸将、无数士卒,尽数屏息凝望。
谁都想看——
这尊乱世佛子,究竟要如何挡千军万马。
朱重八缓步踏上城垛,居高临下,俯瞰密密麻麻涌来的元军。
他依旧不持利刃,不披甲胄,空手而立。
佛门七十二艺,本为护道强身、伏魔卫法,他修之十余年,从不曾全开,从不曾用于杀伐。
今日,乱世逼佛拔刀。
“佛曰,不杀生。”
他轻声开口,声传四野。
所有厮杀的将士,竟下意识顿了一瞬。
随即,他字字铿锵,震彻人心:
“佛亦曰,护众生。”
“若不杀一人,难活百人。
若不诛一恶,必丧万善。
今日,贫僧破戒——
杀生,为护生!
斩业,非斩人!”**
一语道破毕生大道。
多年桎梏禅心的戒律枷锁,轰然碎裂。
从前他怕手上沾血,怕破了清规,怕入了轮回业障。
可如今他彻彻底底想通了:
纵容恶鬼屠世,才是最大的罪孽。
朱重八身形一动。
清风掠城头,衲衣猎猎作响。
他不入江湖套路,不使沙场狠招,一举一动皆是佛门正宗降魔法门。掌势圆融宏大,开合之间自带庄严肃穆,却招招刚猛、式式镇杀。
一名率先登城的元将,手持重刀,狞笑着劈向近前守军。
朱重八掌影一闪,隔空一拍。
看似轻柔,实则蕴佛门千斤大力。
“嘭!”
那元将连人带刀,整个人轰然倒飞,重重砸入城下兵潮,当场骨碎气绝。
一掌,毙一将。
城上城下,瞬间死寂。
剩余登城元兵惊骇欲绝,悍勇之气瞬间被打散大半。
没等他们回神,朱重八身形游走城头,快如幻影。
掌、指、肘、膝,七十二绝技随心而动。
点穴封喉,卸骨断劲,罗汉伏虎,韦陀挡千。
他依旧不嗜杀、不残暴,出手极有章法。
凡穷凶极恶、持刀屠兵者,立毙。
凡慌乱退缩、只是随波逐流者,只废筋骨,留其性命。
斩的是恶业,不是人命。
片刻之间,登城数十元兵,尽数溃退。
无人再敢踏上城头半步。
城下元军统领目眦欲裂,怒声咆哮:“妖僧惑众!全军冲锋,踏平濠州!”
数万元兵再度攒动,箭雨漫天呼啸,密密麻麻射向城头。
将士惊呼,纷纷举盾格挡。
唯独朱重八立在最前,不躲不避。
他双目澄澈,周身气机圆转,脚下踏出佛门不移步,双手翻飞,无形气劲自成圆障。
漫天箭雨落至他身前半尺,尽数偏斜、坠落、崩断。
寸箭不侵。
一人,挡万箭。
郭子兴浑身震颤,呆呆看着那道立于血火之中的僧影。
他半生识人无数,从未见过这般恐怖人物。
温时如菩萨低眉,静若止水。
怒时如金刚现世,镇压千军。
马秀英立在城楼梯口,遥遥望着他。
眼底没有惊惧,只有滚烫的笃定。
她果然没有看错。
这不是落难僧人。
这是落凡真龙,乱世如来。
元军数轮猛攻,尽数被朱重八一人挡死在城头。
云梯断裂,兵卒死伤无数,士气彻底崩盘,冲锋之势硬生生停滞。
朱重八俯瞰下方黑压压的元军大阵,声音清冷淡然,传遍战场:
“再犯濠州,尽数超度。”
一句超度。
不是诵经。
是灭口。
城下元军将士人人胆寒,不敢再战,不由自主连连后撤。
轰轰烈烈的围城猛攻,被一个布衣僧人,硬生生拦断。
半晌,元军统领深知今日难破此城,咬牙挥手,鸣金收兵。
潮水般的元军,缓缓退去。
硝烟渐散,风声渐平。
城头尸血遍地,唯独他一袭素衲,干净依旧。
朱重八缓缓收势,长呼一口气。
掌心,终于不再干净。
心底,终于不再迷茫。
他回头,望向满城幸存的军民。
从前他以为,佛法只在经卷、木鱼、青灯古佛。
今日他彻底顿悟——
乱世最大的慈悲,是肃清祸乱。
人间最高的佛法,是安定苍生。
不做避世清修僧。
要做乱世降魔人。
他的佛道,
从今日起,
焕然一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