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噼啪作响，一人一猴隔火对视。
小猴半个身子缩在灌木丛后，只露出一双亮得瘆人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沈九阙手里滋滋冒油的烤鱼，喉咙里时不时发出细碎的呜咽。
沈九阙捏着滋滋冒油的烤鱼，刚要往嘴里送——
小猴猛地一窜，直直扑向他手腕。爪子一勾一夺，借势一蹬后腿，嗖地退出数步，蹲在青石上，把手里的鱼往嘴里一送。顺着鱼头一嗦直接吃到鱼尾，掉个头，翻个面，再顺着鱼头一嗦。
沈九阙的手悬在半空，还保持着拿鱼的姿势，眼睛瞪得老大，两眼直勾勾地看着那条干干净净的鱼骨。
小猴意犹未尽地咂咂嘴，目光又转向火堆上剩下的烤鱼。
沈九阙看着小猴一副意犹未尽的表情，眉头一挑，抄起烤鱼往嘴里一送，顺着鱼骨狠狠一嗦。
得意地看着小猴子：小爷还能输给一只猴子？
小猴眼巴巴地瞅着沈九阙，低头又瞅了瞅自己手上剩下的那截鱼骨，再抬头看向沈九阙时，缩了缩脖子。
沈九阙看着它桃花眼一眯：“好像搞个玩伴也不错哦。”
他把剩下的鱼肉撕下一大块，蹲下身，把鱼肉放在脚边，慢慢往身后退去。
小猴子紧绷着身子，眼睛紧盯着鱼肉，一副随时溜之大吉的架势。
沈九阙摊开手，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放心，不抢你的，吃吧。”
小猴子接过鱼肉，已经不那么急着往后跳了。
天色渐渐暗下来，沈九阙在河滩上寻了块平整之地，摆开架势。不急不躁，双脚不丁不八，沉肩坠肘，一拳慢慢推出。拳到半途，忽然加速，“呼”的一声。
拳风越来越快。脚尖碾地，腰背发力，拳头砸出，空气里炸开一声声闷响。拳风卷起河滩上的细沙，身边旋成一个小小的涡。
打到第十二式，收拳于腰，再起手，从头再来。
不知打了多少遍，浑身衣衫被汗水浸透，贴在身上。不知不觉，两条腿发软，胳膊酸痛。
他拖着步子走回火堆旁，靠着石头坐下，忍不住嘀咕一句：“还得多练。”
脑袋一歪，便沉沉睡了过去。
再次睁眼，天已蒙蒙亮。河面飘着一层薄薄的白雾，昨晚的猴群早已无影无踪。
只有那只小猴子，安安静静蹲在他身旁，歪着脑袋看他。
他起身伸了个懒腰，抓起木棍，走到河滩空地上。深吸一口气，脚下一踏。
一棍扫出，风声炸响，地上的碎石被震得四处迸溅。脚下每踏一步，河滩上的卵石都陷下去一个浅坑。棍影在晨光里翻飞，抡圆了带起的气流，近处的水面荡开一圈圈波纹。
他越打越顺，浑身汗湿。打到兴起，他猛地一声大吼：“吃俺老孙一棒！”
收住身形，双臂一沉，棍子朝地上狠狠一顿——“咚！”
一声闷响，河滩上的鹅卵石震得飞起，地面生生砸出一道沟壑。
沈九阙胸膛起伏，喘着粗气，看着那只蹲在石头上啃野果的小猴子，忽然咧嘴笑了。
他直起腰，缓缓收式，双手把棍子往前一递，递到小猴面前。
“来，你也试试——吃俺老孙一棒！”
小猴眼皮一翻，直接将手里啃剩的果皮“啪”一下甩在沈九阙脸上。
沈九阙被糊了一脸果酱，果皮慢慢滑落。伸手摸了摸脸，又气又笑：“好你个小东西。”
“行，你等着。”
他把棍子往地下一丢，弯腰就扑了过去。小猴“吱”地一声蹿上树，沈九阙扑了个空，小猴倒挂在树枝上，冲他龇了龇牙。
沈九阙跳起来够它，它一荡，又跳到另一棵树上。一人一猴在河边你追我逃，水花四溅，笑声和吱吱声搅在一起。
他瞅准小猴落在浅水边的一块石头上，沉声道：“这次看你往哪逃！”
说着便猛扑过去——小猴一闪，他“扑通”一声摔进水里，周围溅起好大一片水花。
沈九阙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只见水里一条大鱼被惊得窜出，他眼疾手快一把按住。
“嘿，有鱼了！这下赚了。”
他把鱼往岸上一甩。
鱼在沙地上猛地弹起，尾巴拍得“啪啪”作响，身子一弓一张，鳞片在晨光里闪得晃眼。十几下后，腮盖一张一合，鱼嘴大张，猛地合上。鱼身沾满了细沙，银白的鳞片上蒙了一层灰，只有眼睛一动不动，还在瞪着天。
不久，火堆旁，鱼香四散。小猴子蹲在旁边眼巴巴看着，馋得直咽口水。
转眼间，一人一猴便吃得满嘴流油。
吃饱喝足，沈九阙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弯腰捡起木棍，往肩上一扛，看了看小猴，抬脚就往回走。
河滩上的石子被踩得哗啦响。
快到一片松林时，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看。身后的河滩空荡荡的，只有三三两两的小鸟在鹅卵石间低头找食。
走进松林，脚踩着软绵绵的松针，发出“沙沙”的声响。
身后传来另一阵“沙沙”声，很轻，很碎。
沈九阙走，那声音也走；他停，那声音也停。
他忽然往左边一闪，躲到一棵大树后面。过了一会儿，一只毛茸茸的小脑袋从右边的树后探出来，四下张望，没看见人，急得“吱”地叫了一声。
沈九阙从树后走出来，一巴掌轻轻敲在小猴脑袋上：“跟了我一路，还挺执着。”
小猴往后缩了缩，歪着脑袋看他。
沈九阙开口：“你要跟我回家吗？”
小猴只是呆呆看着他，爪子无意识地抓了抓树皮。
沈九阙转身往前走，小猴也吱吱乱叫地跟着。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着那团灰扑扑的小影子，随口道：“既然跟着我，总不能一直小东西小东西地叫。”
“给你起个名吧。”
小猴歪着头，吱吱乱叫。
“看你机灵得像成了精，以后就叫你——猴灵儿，咋样？”
小猴子也不知听没听懂，猛地拍拍胸膛，吱吱叫得更欢了。
沈九阙失笑：“行，答应了就行。”
不知不觉，灵田小镇就在前面不远。身后那团灰黄的小影子在草丛间时隐时现。
沈九阙推开木门，走到院中，一屁股坐在藤椅上，在石桌上倒了一杯凉茶，一口而下。小猴子纵身一跃，蹲在了他的肩膀上。
沈九阙一脸嫌弃地摸了摸小猴脑袋：“一身毛脏乎乎的，还敢往我身上爬。”
一连几日，白天他打理灵田、练拳耍棍，小猴子就在一旁摘野果、扒泥土、上蹿下跳。
他弯腰拔草，小猴也学他拔草，把刚扶正的苗连根拔起。
沈九阙气得回头瞪它：“一边玩去！”
他浇水，小猴就蹲在他肩膀上看热闹。日子过得简单，却也热闹。
直到这日午后。
原本晴朗的天色忽然暗了几分，林子里的蝉鸣戛然而止。正在觅食的鸟雀“扑棱棱”地冲天而起，撞得树叶簌簌乱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