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尘埃落定,帝王归心
异姓尽除,四海归刘。
偌大天下,终于干干净净、安安稳稳落在我刘氏手中。
回望半生,起于沛县草莽,起于市井无赖,起于一无所有。
斩白蛇、起义兵、入关中、灭暴秦、战霸王、定四海。
一路尸山血海、一路尔虞我诈、一路兄弟反目、一路功臣凋零。
世人只看见我登顶九五、坐拥万里河山。
没人看见,我这一身龙袍里,裹了多少算计、多少狠心、多少不得已。
我这一生,被人骂尽。
骂我痞子出身,无德无行。
骂我鸟尽弓藏,薄情寡义。
骂我猜忌功臣,屠戮贤良。
骂我纵容吕后,阴狠嗜杀。
随他们骂。
市井小民看的是人情冷暖,
帝王看的是万世江山。
普通人惜的是一时情义、一时脸面、一时人心。
我惜的是——
我死后,刘氏不乱、天下不裂、百姓不战、社稷不倾。
春秋战国数百年,年年战乱、代代杀伐,根源便是权臣太重、藩镇太盛、异姓割据。
项羽之败,败在分封不均、诸侯离心。
前朝之亡,亡在权臣乱政、豪强割据。
我若是姑息功臣、纵容藩王、讲人情、顾情面,
今日留韩信、明日容彭越、后天赦英布、存卢绾,
不出数十年,必定天下再乱、山河再裂、战火再起。
我一人担尽千古骂名,
我夫妻二人背尽世间污名,
换大汉四百年太平,换天下苍生百年安稳。
这笔买卖,太值。
未央宫深夜寂寂,烛火摇曳。
我年岁已高,连年征战、连年劳心、连年杀伐,身子早已掏空。
身上旧伤隐隐作痛,日夜缠人。
我知道,我的时日,不多了。
人越到暮年,越爱回望从前。
想起沛县那一群兄弟。
萧何、曹参、樊哙、夏侯婴,陪我起于微末,不离不弃。
韩信、彭越、英布,助我踏平天下,功盖山河。
卢绾,我自幼相知、贫贱相随的旧友。
他们都曾是我的臂膀、我的功臣、我的亲人。
最后,或死、或亡、或叛、或凋零。
我心里何尝不痛?
我何尝不知寒?
可坐在这龙椅上,就不配拥有心软。
龙椅是天下最凉的位置。
坐得越久,越孤独,越无情,越通透。
有情的是凡人,无情的是帝王。
我看着案前安稳的天下舆图。
九州一统,郡县臣服,兵权归中,外姓无藩。
曾经裂土分疆、祸乱天下的毒瘤,被我一朝尽数拔除。
从今往后,
非刘氏不得王,非有功不得侯。
天下封国,尽归子弟。
山河血脉,代代姓刘。
我亲手定下的规矩,护得住我大汉千秋基业。
身旁吕后静静侍立,陪我看尽这万里河山。
世人皆恨她狠,皆惧她毒。
可唯独我知道,
她是这世上最懂我、最疼大汉、最能替我扛事的人。
我顾名声,她顾根基。
我做仁君,她做凶刃。
我留颜面,她斩祸根。
若没有她,我这干净的江山清不出来。
若没有她,那些我不能杀、不忍杀、不便杀的人,终将成为后世大患。
我这一生,得此贤内助,是我最大福气,也是大汉最大福气。
我转头看向她,声音疲惫,却无比安定:
“天下已定,祸根已除。
后世骂名,你我共担。
后世太平,子孙尽享。”
吕后轻声应答:
“臣妇无悔。只为刘氏江山,万古稳固。”
我微微闭目,半生风云,尽数掠过心头。
我不后悔杀韩信。
他军权盖主,留之必乱朝纲。
我不后悔除彭越。
他割据一方,留之必成后患。
我不后悔平英布。
他悍勇难治,反心暗藏,必乱南疆。
我不后悔逼走卢绾。
藩镇之祸,无分亲疏,情分再重,重不过社稷。
可共患难,不可共太平,这是千古君臣铁律。
我一介布衣,手提三尺剑,取天下于乱世,定乾坤于纷争。
该做的,我做完了。
该清的,我清尽了。
该担的,我担绝了。
我对得起天下百姓,对得起刘氏祖宗,对得起后世子孙。
唯独对不起那些陪我打天下、最终凋零的旧人。
可江山大局在前,个人情义,只能舍弃。
我缓缓睁开眼,望着窗外朗朗月色,终是释然一笑。
“起于草莽,终于帝王。
半生杀伐,半生孤凉。
我刘邦这一生,
被万人唾骂也好,被千秋评说也罢。
我扫尽百年割据,
我立定大汉基业,
我还给天下太平。
足矣。”
乱世落幕,功臣落幕,藩王落幕,
属于我的时代,也该安然落幕了。
余下千秋岁月,万里河山,
尽数交给刘氏后人,静静绵延。